掉马(第1页)
黄沙卷着矿尘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阿砾混在被押解的原住民队伍里,佝偻着身子把半张脸埋在破旧的衣领里,只露出一双熬得通红的眼睛。
他今年才十五岁,本该是在田埂上追着风跑的年纪。
可现在,他的肺里灌满了星髓矿的辐射粉尘,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针扎似的疼,手指也被锋利的矿石割得狰狞可怖。
昨晚接下石先生的任务一方面是想在最后的时间为大家做些事儿,另一方面是想去找自己亲人的尸骨。
半年前,施耐德的采矿机甲碾平了他家的农田,爸妈、两个哥哥、刚满十岁的妹妹,全被逼着进了最深的矿洞,不到三个月,就全没了。
自己则因有脚伤逃过一劫,但他更希望自己当时能一起进去,虽然也是有去无回但至少一家人还在一起。
经过他多番打听,有人说他们是累死在矿洞里,也有人说他们是辐射病发,被扔进了矿洞深处的异兽巢穴……
反正说法五花八门,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尸骨下落不明。
在石先生来之前,村医说他的内脏已经被辐射啃噬得千疮百孔,最多再撑一个月。
所以昨晚他才主动请缨,混在被押去矿洞的族人里,把矿洞最深处的秘密拍下来。
哪怕他今天回不来,只要能把画面传回村子。
直觉告诉他,那位天外来客一定会有办法的。
队伍走到矿洞入口的升降台前,阿砾借着整理衣领的动作,悄悄望向远处黄沙尽头的土禾村。
他抬起攥紧的右手,贴在胸口,三根手指缓缓弯下,做了个只有族人才懂的手势——一切顺利。
风沙里,村口的高台上,负责放哨的族人看到了这个手势,立刻转身往村里跑。
而阿砾已经被公司机甲推搡着进了升降台,厚重的合金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风沙。
升降台带着刺耳的摩擦声,朝着地下万米的深处坠去。
矿区这边一切正常,监控系统自带的AI识别没有检测到异常。
施耐德烦躁地划过一个个区域的监控视频,屏幕的画面虽然在不同矿坑之间变换,但
十余米高的采矿机甲千篇一律,如果不看它们编号施耐德还真分不清那里是哪里。
翻遍了尘壤星所有的监控都没有找到景元,现在的他火气很大,站他对面的安保处长内心慌得一批,个人杵那儿大气都不敢出。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施耐德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他面前的副屏上,是轨道安保舰队发来的被篡改得面目全非的舰船系统日志。
三天了,那十二艘战舰死死盯着每一个跃迁出口,连一只苍蝇都没放过,可还是让人在眼皮子底下跑了。
就在刚刚,技术部才查出了问题——
他们的舰船识别系统、航道监控网络,全被人篡改了,景元的星槎就这么披着公司后勤补给船的皮,堂而皇之地进入了尘壤星上。
“废物!十二艘战舰,拦不住一艘破星槎。”施耐德恨铁不成钢,自己咋了这么多资源这群人居然连件小事儿都办不好,“查出来是谁没。”
其实在问这个问题的时候他已经猜到是谁了,只不过还是要确认一下,毕竟他目前做的事和星核猎手没啥利益冲突。
那个处长颤巍巍的说,“是……星河猎手的银狼。”
施耐德紧皱眉头,面上没说啥,但心里的算盘打到飞起。
他想不通,星核猎手那群疯子,向来只对星核和奇物感兴趣,怎么会突然插手他的事?
又为什么会帮景元?
难道……是他藏在矿洞深处的实验,暴露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施耐德冷汗冒了一层又一层。
他的实验是绝对不能见光的秘密,一旦被公司发现就算他将全寰宇的星系和文明都纳入公司的信用点体系,也只有死路一条。
现在的实验正在关键时期,如果现在放弃之前几十年的投入都相当于打了水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