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尘随榜加更(第1页)
方才林溪的话还在耳畔回响,一字一句,都像重锤敲在他早已被遗憾缠满的心上。
景元抬手按在自己的心口,那里还在剧烈地跳动着。
就在他心念翻涌的瞬间,周围的世界突然开始剧烈地晃动起来。
原本熙熙攘攘的街道,那些模糊的人影,此刻正像被投入水中的墨汁一样,快速地消融着。
此起彼伏的叫卖声、笑闹声,如同被掐断了弦的琴,骤然消失在他耳边。
周遭的一切又被扭曲了,像极了他刚踏入这场幻境时,那片吞噬他意识的混沌。
景元没有轻举妄动,站在原地静观其变,只是垂在身侧的缓缓握紧了的手暴露了他的真实心情。
他知道,这是他的意识在与这场虚假的记忆做最后的抗争。
林溪说的没错,当他的意识开始认清真相,这场由他的执念搭建起来的幻境,就已经开始走向崩塌了。
翻涌的混沌漩涡里,所有的景物都在快速地消解、融化,最终只剩下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就在这片黑暗的尽头,有道金色的光正缓缓地朝着他的方向走来。
那金光温暖而耀眼,像暗夜里永不熄灭的星辰,在这片混沌的黑暗里清晰得刺眼。
别怕,就当时还当年一次道别,景元调整好心绪在心里对自己说。
随着那四道身影越走越近,他们的轮廓也变得越来越清晰。
周身的金光如同流水般淌下,以他们为中心,原本混沌的黑暗里,开始徐徐铺展开熟悉的场景——
潮湿的风里带着海水的咸湿与草木的清香,脚下是温润的白玉石阶,耳边是龙泉潺潺的流水声,头顶是透过层叠的古树枝桠洒下来的细碎阳光。
景元认出这里是鳞渊境。
也是他们五人,立下过生死与共的约定的地方。
走在最前面的,是提着一坛封着红泥的酒坛的应星,酒坛在手里晃着,发出清冽的酒液碰撞的声响。
彼时的他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匠人,眉眼锋利,笑容爽朗。
他身侧的白珩,正蹦蹦跳跳地朝着他挥手,毛茸茸的大耳朵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着,蓬松的狐尾在身后扫来扫去,笑靥如花,眼里盛着比阳光还要灿烂的光,嘴里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
再往后,是丹枫。
一身月白色的长袍,墨发松松地束着手里捧着一个小巧的梨花木盒,表情是平日里难得一见的柔和,眉眼温润,却又带着龙尊独有的沉稳与威严。
而走在最后的,是镜流,她一身素白的劲装,眉眼清冷。
他们一步步朝着他走来,周身的金光将整个鳞渊境的场景彻底勾勒完整。
此时此刻,阳光正好风也温柔,龙泉的水潺潺流淌,特别适合三五好友开怀畅饮,也适合为即将远行的故人践行。
景元站在原地,看着一步步朝他走来的四人,整个人都像是被钉在了原地,连呼吸都变得滞涩起来。
“景元!你发什么呆呢?”最先跑到他面前的,是白珩。
她三步并两步跑到景元面前,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带着几分疑惑。
她笑嘻嘻的把一只盛满了琥珀色酒液的琉璃杯递到了他的面前,“这可是龙泉老窖,丹枫排了三天三夜的队才买到的,平日里有钱都买不到呢,尝尝。”
景元看着眼前的白珩,她笑靥如花毛茸茸的耳朵一晃一晃的很是可爱,喉咙一下子就哽住了。
他想开口说话,想笑着应和她,想像当年一样调侃几句,可一张嘴,就觉得眼眶发烫。
他怕自己一开口,那些压抑了百年的情绪就会彻底决堤。
于是他抬起头,借着看天的姿势,用力眨了眨眼,想要把眼眶里快要夺眶而出的泪水,逼回去。
可这些情绪,哪里是这么容易就能压下去的,还是有一滴漏网之鱼从眼角滑落,滴进了面前的琉璃酒杯里。
在清冽的酒液里,漾开了一圈细微的涟漪。
“怎么了?”白珩看着他的样子,眼里尽是担忧,“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事。”景元迅速收回目光,压下了喉咙里的哽咽,接过了她手里的酒杯。
他缓缓举起了酒杯,解释之后饮尽杯中酒,“只是觉得今天的天气很好,平时难得一聚,我有些激动。”
应星哈哈笑了起来,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背,力道大得差点把他拍得一个趔趄:“你这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文绉绉的了?喝酒喝酒,今天不醉不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