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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中天地(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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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不言走后的第二天,林照开始翻阅周言(林照和阿茸悬崖边老松树下刨出的画稿)。那些画稿一直收在晒谷观老谷头的木箱里,除了那幅《云海图》被她随身携带,其余的都封存在木箱。林照将画卷一张张铺在院中石磨上,阳光透过天地树的枝叶洒下,在画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一共二十三幅画。

有山水,有花鸟,有人物,有市井。笔触或狂放或细腻,意境或雄浑或清幽,但无一例外,都透着一种独特的“真”——不是形似,是神似,是画者将自身对“道”的理解,融入了每一笔之中。

林照最先拿起那幅《山居图》。

画的是晒谷观。不是现在的晒谷观,是更古老的、还未破损时的晒谷观:三进院落,青瓦白墙,院里一棵老槐树,树下石桌石凳,一个老道士正在煮茶。观后是连绵的麦田,麦浪起伏,远山如黛,天空有雁阵飞过。

林照初看只觉得亲切,再看却发现了异样——

画中的晒谷观,布局暗合某种规律。

老槐树在院中偏东,树冠笼罩正房;石桌在院中偏西,正对观门;煮茶的老道士坐在树与桌之间的连线上,位置不偏不倚。再看麦田的田埂走向,远山的山脊脉络,甚至天上雁阵的飞行轨迹……所有这些,似乎都在指向同一个中心点。

那个点,就在观后麦田的某处。

林照心跳加快。

她拿着画,走出观门,来到麦田边。此时正是麦子灌浆的时节,麦穗沉甸甸的,在风中泛起金色的波浪。她按照画中的线索,一步步丈量、比对、推算。

向东三十七步,遇田埂转向。

沿田埂向南十九步,见一块青石。

青石左转,向西五步,再向北十一步——

她停住了。

脚下是一片普通的麦田,麦子长势很好,看不出任何特别。但当她蹲下身,拨开密集的麦秆,触摸脚下的泥土时,指尖传来一种奇异的触感。

土是温的。

不是被太阳晒暖的那种温,是从地底深处透出来的、恒定的温暖。而且土壤的质地也不同——更细腻,更润泽,隐隐有微光在土粒间流转。

林照用指甲抠了一点土,放在鼻尖轻嗅。

有淡淡的、类似檀香的气息,又混着草木的清新,还有一丝……极淡的血腥味。

是阵眼。

一个以山川为基、以草木为纹、以地脉为源的古老阵法,阵眼就在这里,在晒谷观的麦田深处。

林照站起身,环顾四周。

如果这里是阵眼,那整个晒谷观、甚至整个山谷,都可能在这个阵法的笼罩范围之内。周言画这幅画,不是为了记录风景,是为了留下阵图——留下一个可以守护这片水土的、最后的屏障。

她回到院里,继续看其他画。

《溪边牧童图》里,牧童坐的那块石头,位置暗合“坎”位;《雨中山寺图》里,寺庙飞檐的角度对应“离”位;《雪夜归舟图》里,渔火闪烁的节奏契合“震”位……

二十三幅画,二十三处阵脚。

若将这些阵脚全部激活,连成一体,便会形成一个覆盖方圆百里的巨型自然大阵。此阵不伤生灵,不阻风雨,只针对一种东西:

掠夺。

掠夺灵气,掠夺生机,掠夺一切不属于掠夺者的东西。

这是守护之阵,是“种地人”的阵法——只守护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不贪别人的,但别人也别想来抢。

林照的心跳得更快了。

她不知道周言是从何处学得此阵,也不知道他为何要将阵图画在画中,但她知道,这是眼下唯一的希望。

七大宗门将至,硬抗必死,妥协不甘。唯有此阵,若能激活,或可让那些贪婪者知难而退。

可激活阵法,需要什么?

林照再次细看那些画。

这一次,她发现了更隐秘的细节:每幅画的角落,都有一枚极小的印记——不是印章,是笔触勾勒出的、类似符文的图案。二十三幅画,二十三种不同的符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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