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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霄阁来人(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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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麦烙的饼确实香。

粗陶碗里盛着金黄泛焦的饼子,掰开时热气裹着麦香扑出来。林照往每张饼里夹了一勺腌野菜,又给每人舀了碗清得见底的米粥——米是去年的陈米,粒粒分明,嚼着有股淡淡的霉味,但没人嫌弃。

饭桌上很安静。

平日里孩子们总是抢着说话,李虎吹嘘自己今天挑了几担水,豆苗炫耀捉到了几只蚱蜢,可今晚所有人都闷头吃饭,连咀嚼声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老谷头坐在上首,慢条斯理地掰着饼。他吃得很仔细,每一口都要嚼上十几下才咽,仿佛在品味什么山珍海味。烛火在桌中央跳动,将他脸上的皱纹映得深浅不一。

“师父,”李虎终于忍不住了,饼渣沾在嘴角,“那个玄霄阁的仙人……是不是看错了?”

老谷头没抬眼:“玉盘测灵根,错不了。”

“可、可我有灵根啊!”李虎的声音大了些,“虽然是下品,但总比没有强吧?凭什么他们不收?我爹说,隔壁村的二狗子,前年测出下品火灵根,就被一个小宗门带走了,现在都炼气三层了!”

“那你觉得,玄霄阁和那些小宗门,哪个门槛高?”

李虎噎住了。

老谷头这才抬起眼,目光扫过七个孩子:“玄霄阁是东域三大宗门之一。他们收弟子,不是有灵根就行,是要灵根纯净、资质上佳的好苗子。”他顿了顿,“你们七个,要么无灵根,要么灵根驳杂,要么……”他看了眼林照,“五灵俱全却彼此制衡。在他们眼里,都是废料。”

“废料”两个字说得很轻,却像锤子砸在每个人心上。

豆苗的眼泪吧嗒掉进粥碗里。

林照放下筷子。她看着老谷头:“师父,灵根真的那么重要吗?”

桌上所有人都看向她。李虎的眼神里带着怨气——刚才要不是林照问那个蠢问题惹恼了仙人,说不定仙人还能多看他两眼呢?

老谷头却笑了,笑得咳了两声:“重要,也不重要。”他端起粥碗,喝了一口,“对玄霄阁那样的大宗门来说,重要。因为他们要的是效率——用最短的时间培养出最强的弟子,撑起宗门门面,争夺修炼资源。灵根纯净者,修炼快,见效早,自然是首选。”

“那对谁不重要?”

“对你。”老谷头直视林照的眼睛,“对一个只想看看云上有没有花的人来说,不重要。”

林照怔住了。

老谷头却不再解释,起身收拾碗筷:“今晚都早点睡。明日照常干活——李虎挑水,豆苗喂鸡,林照去药田除草。”

他佝偻着背往自己屋里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对林照说:“你那本《引气诀》若看不懂,可以来问我。不过……”他顿了顿,“晒谷观的书架上,有本《晒谷心经》,你也可以翻翻。就在最上面一层,落了灰的那本。”

说完,他推门进去了。

孩子们陆续散去。李虎临走前狠狠瞪了林照一眼,但没说话。豆苗扯扯林照的衣角:“照姐,你别难过……”

“我不难过。”林照拍拍他的头,“快去睡吧。”

等所有人都走了,林照吹灭桌上的蜡烛,却没有回屋。

她走到晒谷观唯一的那间书房——其实算不上书房,就是个放杂物的小隔间,靠墙立着个破旧的榆木书架,上面零零散散堆着几十本书。大部分是农书,《齐民要术》《农桑辑要》之类的,还有几本地方志,几册褪了色的黄历。

林照踮起脚,手指摸到书架最顶层。

果然有厚厚一层灰。她的指尖触到一本硬皮册子,抽出来时,灰尘簌簌落下,在月光里像细碎的银粉。

封面上四个字已经斑驳:《晒谷心经》。

她抱着书走到院子里。今晚月亮很圆,银辉洒满晒谷场,新铺的麦穗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阿茸趴在石磨旁睡着了,听见脚步声,耳朵动了动,没睁眼。

林照在石磨上坐下,翻开书页。

纸张已经泛黄发脆,墨迹也淡了许多,但字迹工整清秀,是手抄本。开篇没有玄之又玄的修行口诀,反而是一段平实的记录:

“晒谷三年,方知日头有偏正。午时最烈,宜薄摊;申时转柔,宜厚积。观云识天,察风知雨,此乃第一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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