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外有人家(第2页)
“这是‘家的味道’。”他说,“若在虚空饿了,就煮一碗汤。汤里有晒谷观的雨、麦田的风、还有……我们的念想。”
林照将陶罐贴身收好,眼眶微热。
夜深,众人散去。林照与沈不言坐在老槐树下。
“这次去多久?”他问。
“不知道。”她望向星空,“或许一年,或许十年。但只要麦子还绿,我就一定会回来。”
沈不言沉默良久,忽然说:“我梦见老谷头了。他说,真正的仙,不在于飞得多高,而是走得再远,心还在家。”
林照笑了:“他老人家,总算把话说全了。”
风起,槐花落如雪。远处麦田在月光下泛着银光,如一片静默的海。
三日后清晨,林照启程。
院中无人相送——这是她要求的。她不愿见眼泪,只愿记住昨夜那碗野菜汤的温度。
可当她走到山脚,回头望去——晒谷观屋顶,站着七个身影,正用力挥手。廊下,沈不言抱剑而立,身影如松。院中,小茸仰头望着她,左耳疤痕在晨光中清晰可见。
林照驻足,深深一揖。
然后转身,踏上北岭山道。
行至山巅,她取出陶罐,撒了一小撮土于焦土之上。刹那间,阿茸花虚影浮现,星光垂落,虚空之门开启。
她踏入其中,身影消失于星河。
而人间的炊烟依旧笔直上升,麦浪依旧翻涌如歌,仿佛她从未离开,又仿佛她永远都在。
十年后。
北岭山巅,焦土已覆新绿。阿茸花遍野,星辉与麦香交融,引得夜行旅人驻足,以为仙境。可当地人只笑:“那是晒谷观的草,不值钱,但好看。”
晒谷观依旧低矮,篱笆修了又补,屋顶换了新茅。院中,豆苗已长成少年,正教更小的孩子辨草药;沈不言鬓角微霜,却仍日日磨剑——如今磨的是锄头与镰刀。
麦田边,一座坟静立。碑无字,只刻一穗麦与一朵苜蓿。
春分日,众人照例举办“守土会”。不设高台,不讲大道,只摆粗木长桌于田埂。王婶蒸南瓜饼,李虎烤山芋,孩子们采野花插瓶。席间谈收成、聊家常,笑声惊起一群山雀。
“照姐今年会回来吗?”一个六岁孩童问豆苗。
豆苗望向北岭方向,微笑:“她说,麦子黄了就回。”
话音落,远处山道上,一道白衣身影缓缓走来。
不是御剑,不是腾云,只是寻常步行,肩挎粗布包袱,身边跟着一只白羊——左耳有疤,眼神温顺如初见。
孩童们先是一愣,继而欢呼奔去:“照姐!”
林照笑着摸他们头,从包袱里取出几包种子:“江南的莲子、北地的沙棘、西域的雪莲……都试试种在坡上。”
沈不言站在廊下,未言语,只转身进屋,端出一碗汤——野菜汤,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刚煮的。”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