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阶(第1页)
正月廿四
天梯已凝实如玉,九重阶梯自云海垂落,银光流转,照得北岭山巅如白昼。万修争渡,踏阶而上者络绎不绝。每登一阶,便有一缕红线自其体内抽出,焚于空中——那是被剥离的尘缘。
林照站在山脚,望着那条通往“永生”的路,只觉荒谬。
“他们以为斩断牵挂就能飞升。”她轻声说,“却不知,正是牵挂,才让人值得活着。”
沈不言靠在梅树虚影残迹旁,脸色苍白,却目光清明:“你打算怎么做?”
“登梯。”林照答。
“什么?”青禾惊呼,“你疯了?那是天衍宗的陷阱!”
“不是登他们的梯。”林照望向那道银白阶梯,眼神坚定,“是走我的阶。”
她忽然转身,飞向晒谷观方向。众人不解,只得跟随。
回到观中,林照直奔柴房,取出一架旧木梯——那是老谷头修屋顶用的,已有些腐朽。她将梯子扛在肩上,又取下廊下晾衣绳,缠于腰间。
“你这是……”沈不言似有所悟。
“天梯要人斩尘缘才能上。”林照将木梯立于麦田中央,仰头看天,“可我的梯,需带着牵挂才能登。”
她踏上第一阶。
刹那间,怀中木腰牌“土”字令牌嗡鸣震颤!麦田之下,所有麦苗根须齐齐向上拱起,竟托起木梯,使其缓缓升空!
第二阶,她系上阿茸的金角——白羊已无力行走,却仍站在院中仰望。角上微光融入梯身,木梯泛起温润黄晕。
第三阶,她挂上豆苗送的种子袋;第四阶,系上黑娃编的麻绳;第五阶,缠上王婶织的粗布带……
每登一阶,便有一份人间牵挂在她身上显现。木梯不高,仅七阶,却越升越高,竟与天梯平行而立!
台下万修哗然。
“那是什么?”
“凡人木梯,也敢比肩天梯?”
韩铮立于高台,怒不可遏:“邪祟惑众!毁了它!”
数十道剑光、雷符、火矢齐射而来!
林照不躲。她立于第七阶,双手张开,如拥抱天地。
“大地,请借我一念。”
话音落,整片山谷的地脉虽崩,却仍有余息。那些被苜蓿根系连起的活土、被灯火温暖过的院落、被孩子泪水浸湿的田埂……所有未被斩断的牵挂,化作一道淡金色光幕,护住木梯。
攻击尽数消融。
“不可能!”韩铮嘶吼,“凡俗之物,怎可抗天道?!”
“你错了。”林照声音清越,传遍山谷,“不是凡俗抗天道,是天道忘了凡俗才是它的根。”
她望向那些登天梯的修士:“你们斩了亲情,忘了故土,就算飞升九天,也不过是无家可归的孤魂。而我——”
她指向晒谷观:“我有麦田等我收,有阿茸等我喂,有孩子等我教。这才是真正的‘大道’。”
台下,一名正欲登梯的修士忽然停步。他低头看着手中被斩断的红线,想起家中老母倚门望归的身影,泪如雨下。他转身,踉跄奔下天梯,扑进人群寻找自己的孩子。
一人,两人,十人……越来越多修士停下脚步,望着那架简陋却温暖的木梯,眼中迷茫渐散。
天梯银光开始闪烁。
韩铮疯狂催动玉圭:“快!献祭童男童女!以纯魂稳梯!”
执法弟子押上孩童。最小的不过三岁,哭得撕心裂肺。
林照眼神一凛。
她从腰间解下晾衣绳——此绳日日晾晒衣物,沾满人间烟火气。她将绳一端系于木梯,另一端抛向净缘台。
“接着!”她喊。
赵三第一个冲上前,抓住绳子。李老汉、刘铁匠、王婶……数十村民手拉手,拽住晾衣绳,竟将整座净缘台缓缓拉离天梯!
“放肆!”韩铮暴怒,引动天雷直劈绳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