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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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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前三天,晒谷观下了入冬以来第一场大雪。

雪是半夜开始下的,起初只是细碎的雪粒子,敲在瓦上沙沙响。到了后半夜,变成了鹅毛大雪,纷纷扬扬,铺天盖地。晨起时,整个世界都白了——山白了,树白了,田白了,连老井的井沿都积了厚厚一圈雪。

林照推开门,呼出的白气瞬间融入雪雾里。阿茸从窝里探出头,看见雪,新奇地“咩”了一声,试探着伸出前蹄踩了踩,又赶紧缩回来——太凉了。

“都起来扫雪。”林照转身朝屋里喊,“雪太厚,压塌房檐就麻烦了。”

几个孩子窸窸窣窣地穿衣起床。李虎领头,拿着大扫帚扫院子;黑娃和四毛搬来梯子,爬上房顶清瓦上的积雪;二壮带着五娃扫门前的小路;最小的豆苗也拿着小扫帚,有模有样地跟着扫。

沈不言在院子里练剑。

他的剑更慢了。慢到几乎看不清剑锋,只能看见一道淡淡的青影在雪中缓缓游走,像鱼在水里。剑过之处,雪不飞溅,反而温顺地让开一条路,露出底下湿润的黑土。等剑过后,雪又缓缓合拢,不留痕迹。

“沈师兄的剑,越来越像犁了。”李虎边扫雪边小声说。

林照看着,眼中含笑。她知道,沈不言找到了自己的路——不是云游剑派传承千年的“云游剑”,是他自己悟出的“耕剑”。剑意不在飘渺逍遥,在深耕细作,在默默滋养。

早饭后,林照开始兑现承诺,教李虎阵法。

教学地点选在堂屋。林照把老谷头的图纸一张张摊在桌上,先从最简单的“小五行聚灵阵”讲起。

“五行不是相克吗?”李虎看着图纸上金木水火土五个方位的标记,疑惑道,“怎么聚灵?”

“五行相克,也相生。”林照拿起五枚铜钱——这是她从陈砚留下的杂物里找的,分别代表金木水火土,“你看,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这是一个循环。”

她把铜钱按方位摆好:“聚灵阵的关键,不是强行抽取灵气,是让这个循环转起来。循环一转,自然会把周围的灵气慢慢吸引过来,就像水流会往低处走。”

李虎似懂非懂:“那……怎么让循环转起来?”

“用心。”林照说,“不是用力。你闭上眼睛,想象这五枚铜钱不是死物,是五个活着的点——金点在呼吸,水点在流动,木点在生长,火点在燃烧,土点在承载。它们彼此呼应,彼此滋养。”

李虎闭上眼睛,努力想象。可脑海里只有五枚冷冰冰的铜钱。

试了三次,都失败了。

“林照,我……”李虎睁开眼,有些沮丧。

“不急。”林照拍拍他的肩,“阵法之道,首重感应。你连麦子什么时候渴、什么时候饱都能感觉到,怎么会感觉不到铜钱的‘呼吸’?”

她让李虎把铜钱收起来:“今天先不学了。你去后院,给菜窖里的白菜翻翻身——底下的大闷,上头的太干,翻一翻,让每颗菜都透透气。”

李虎愣了:“这……跟阵法有什么关系?”

“去了就知道。”

李虎将信将疑地去了。

林照走到院中,看沈不言练剑。雪已经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在雪地上,泛着细碎的金光。

“沈不言,你觉得李虎能学会阵法吗?”她问。

沈不言收剑,想了想:“能。但需要时间。就像我练剑——以前总觉得剑越快越好,现在才知道,慢下来,才能听见剑自己的声音。”

“剑有声音?”

“有。”沈不言点头,“不同的时候,声音不同。在田里练,剑声像泥土翻动;在雪中练,剑声像雪落无声;在月下练,剑声像风过竹林。”

他顿了顿,看向林照:“你教李虎的方法是对的。阵法不是符文和灵气的堆砌,是对万事万物‘呼吸’的感知。他先得学会听白菜的呼吸,才能听铜钱的呼吸,最后听地脉的呼吸。”

林照笑了:“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老谷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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