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播种(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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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降那天,晒谷观下了第一场霜。

晨起时,瓦楞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院子里的老井冒着袅袅的白气。林照推开柴扉,呼出的气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小团雾。阿茸从窝里探出头,金角上沾着几粒霜花,它抖了抖身子,霜花簌簌落下。

“该播种了。”林照轻声说。

冬小麦要在霜降前后下种,赶在上冻前扎下根,来年开春才能早早返青。这是老谷头教她的,说麦子跟人一样,根扎得深,才扛得住风雨。

几个孩子已经穿戴整齐等在院子里。李虎扛着锄头,豆苗挎着种子袋,其余五个孩子也各自拿着农具——都是按他们想学的本事配的:想学打铁的黑娃拿着把小锤子,想学木匠的四毛拿着刨子,想学纺织的五娃带着纺锤。虽然现在还用不上,但林照说,工具在手,心就定。

“今天教你们第一课。”林照从豆苗手里接过种子袋,打开,里面是今年留的最饱满的麦种,一粒粒金黄圆润,“怎么选种。”

她在院中的石桌上铺开一块粗布,倒出麦种,教孩子们辨认:“看,这种特别鼓的,是壮种,种下去苗旺;这种稍微瘪一点的,是常种,也能长,但收成差些;这种黑的、破的,是坏种,要挑出来,不能种。”

几个脑袋凑在一起,八只手在麦种堆里翻捡。阳光渐渐升高,霜化了,院子里响起孩子们清脆的童音:

“这个鼓!”

“这个有点黑……”

“豆苗,你拿错了,那是石子!”

林照看着,眼里有笑。她想起自己小时候,老谷头也是这样教她,手把手,一粒粒地挑。那时候她觉得枯燥,现在才明白,这是土地教给她的第一课:认真。

对土地认真,土地才会对你认真。

选种选了一上午。最后挑出三斤壮种,五斤常种,坏种只有一把——今年的麦子长得好。

午后,下地。

三亩麦田已经翻耕过,泥土在秋阳下散发着湿润的气息。林照示范怎么开垄——锄头要稳,力道要匀,沟不能太深也不能太浅。太深了苗出不来,太浅了根扎不牢。

“就像做人。”她一边挥锄一边说,“要有根,但不能埋得太深,忘了抬头看天;要抬头,但不能飘着,忘了脚踩实地。”

孩子们似懂非懂,但都认真看着。

豆苗学得最快,第三垄就开得像模像样了。豆苗力气小,开得浅,林照手把手教他调整力道。黑娃、四毛这些男孩子皮实,闷头干,不一会儿就满头大汗。

播种是最需要耐心的活儿。林照教他们“捻种”——拇指和食指捻起三五粒种子,均匀撒进沟里,不能多不能少。多了苗太密,争养分;少了苗太稀,浪费地。

豆苗蹲在田埂上,小手捻着种子,一粒一粒,认真得像在数珍珠。阳光照在他专注的小脸上,鼻尖沁出细密的汗珠。

“照姐,”他忽然问,“种子在土里,会冷吗?”

林照也蹲下身,抓起一把土:“你摸摸。”

豆苗伸手摸,土是温的。

“大地有地气,冬天再冷,地底下也是暖的。”林照轻声说,“种子在土里,就像娃娃在娘怀里,不冷,安心睡觉,等春天来了,就醒了。”

豆苗似懂非懂地点头,继续捻种。

播种到一半时,天边传来了熟悉的剑啸声。

沈不言回来了。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还跟着三个年轻人——两男一女,都穿着云游剑派的青衣,背负长剑,风尘仆仆,但眼神清亮。

“林照。”沈不言落地,脸上带着笑,“师父听说你在教孩子,让我带几个师弟师妹来帮忙——顺便,让他们看看什么叫‘人间剑道’。”

三个年轻人上前行礼。为首的男子二十出头,剑眉星目,叫陆明;另一个男子稍矮,圆脸带笑,叫周通;女子十七八岁,英气勃勃,叫秦溪。

“见过林师叔。”三人齐声道。

林照连忙摆手:“别叫师叔,叫林师姐就行。”

沈不言笑道:“该叫师叔。你虽不是云游剑派弟子,但论‘道’,师父说你在他之上。叫你一声师叔,不亏。”

林照无奈,只好由他们。

三个年轻人都是第一次下山,看什么都新鲜。陆明对李虎开的垄沟很感兴趣,蹲下来仔细看:“这沟开得……有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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