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与麦(第1页)
壁画上那些扭曲的人影,正缓慢地挣脱石壁的束缚。它们的动作僵硬如傀儡,却带着某种令人心悸的执着——仿佛被囚禁了千年的执念,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食物……”
石壁深处的叹息声更清晰了。那双巨大浑浊的眼睛,正从壁画底端的门户后缓缓升起。门户边缘的石料在剥落,化作齑粉,飘散在洞窟空气中。
林照握紧斧头,掌心沁出冷汗。
她从未感受过如此纯粹的恶意——不是仇恨,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最原始的、仿佛要吞噬一切活物的饥饿。这股饥饿感正从石壁深处弥漫开来,连洞窟里的光都开始暗淡。
“先取剑。”沈不言低喝一声,身形如箭掠向石台。
他的剑已出鞘,剑气在身前凝聚成一道淡青色的屏障。但就在他距离石台三丈时,石台上方突然浮现出一层半透明的光罩——光罩上流转着密密麻麻的古篆符文,每一道符文都散发着镇压万物的气息。
沈不言的剑气撞上光罩,发出金属交击般的刺耳鸣响。
光罩纹丝不动。
“需要血。”林照忽然想起百晓生的话,“镇魔剑以镇渊子血肉为引……可能也需要他的血脉,或者……同源的气息才能拔起。”
她冲到石台前,伸手触摸光罩。
触感冰凉坚硬,像千年寒冰。但就在她的手掌触碰到光罩的瞬间,她怀里的那枚晒谷观木牌忽然微微发烫——那是老谷头留给她的,据说是晒谷观初代观主的信物。
光罩上的符文,竟开始微微闪烁。
“有用!”沈不言眼睛一亮。
林照咬破指尖,将一滴血滴在光罩上。
血珠触及光罩的瞬间,符文骤然亮起刺目的红光!整个光罩开始剧烈震颤,发出“咔嚓咔嚓”的碎裂声。但碎裂的只是光罩外层——内层,更多更复杂的符文正从石台深处涌出,像锁链般缠绕向林照的手臂。
“它在试探我。”林照咬牙,“不是血脉,是……道心。镇魔剑要的是和镇渊子同源的道心。”
她闭上眼,不再抵抗那些缠绕上来的符文锁链。
锁链冰冷刺骨,顺着她的手臂蔓延向全身。每一道锁链都带着某种古老的神念,在她识海中翻涌、探查——
它们看见晒谷观的麦田,看见老谷头佝偻的背影,看见林照在暴雨中观雨的澄明,看见她在玄霄阁试炼中为救陌生人而舍去晋级机会的决绝,看见她抱着阿茸说“你比仙人有用”时的温柔……
锁链的缠绕忽然放缓了。
石台深处,传来一声极轻微的、仿佛来自遥远时空的叹息:
“种地人……”
“轰!”
光罩彻底破碎。
林照睁开眼,看见镇魔剑的剑柄就在眼前。剑柄粗糙质朴,没有任何装饰,只刻着那两个古篆字:镇魔。
她伸手,握住剑柄。
触手的瞬间,一股浩瀚的意念涌入她的识海——
那是镇渊子的记忆碎片。
千年前,落星谷还不是谷,而是一片荒山。
年轻的镇渊子在山中修行,偶得天地树种子,悟出“以地为根,以天为梯”的道法。他本可逍遥世外,却在一次地脉探查中,发现了地底深处的异样。
那里,有一个“空腔”。
空腔中,沉睡着一团混沌的意志。它没有实体,没有思维,只有最原始的欲望:吃。它吞噬一切灵气、生机、乃至修行者的道基。它像一道永远填不满的深渊,正缓慢地向上侵蚀。
镇渊子试图沟通,试图教化,试图封印——全部失败。
那东西没有善恶观念,不懂人言,不理天道,只是一味地“吃”。它已经吞噬了方圆百里的三条灵脉,正在向第四条蔓延。照此速度,百年内,整个东域的灵脉都将枯竭。
届时,东域将成死地。
镇渊子做了一个决定。
他以上古禁术“镇渊诀”为基,以落星山为阵眼,以天地树种子为钥匙,布下了一个横跨百里的封印大阵。此阵需以布阵者全部修为和血肉为祭,方能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