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火焚心(第1页)
林照是在地火喷发的轰鸣声中冲回天梯范围的。
她的头发被热浪燎焦了一截,脸上沾满烟灰,粗布衣的袖口和裤脚都有烧灼的痕迹。但手中那柄镰刀握得很紧,刀柄上李虎刻的那个歪歪扭扭的“虎”字,在火光映照下清晰可见。
沈不言在天梯边缘接应她,一把将她拽上台阶的瞬间,身后的黑暗如潮水般吞没了地火的光。但大地深处传来的震动依然持续着,像一头受伤巨兽的哀嚎。
“受伤了吗?”沈不言快速检查她的情况。
林照摇摇头,喘着粗气,目光却看向台阶下方——陈砚和李慕云带着伤员,正艰难地向这边移动。王叔背着一名昏迷的碧水门弟子,另外三个伙计互相搀扶,所有人都狼狈不堪,但还活着。
“快上来!”凌虚子带着几名弟子冲下台阶接应。
半刻钟后,所有人安全退入天梯范围。二十一名通过前两问的弟子,加上陈砚、李慕云等十一个凡人,还有那五名昏迷的各宗弟子,总共三十七人,挤在第一百级到一百二十级台阶上——这是天梯白光照耀最亮的区域。
地火喷发的轰鸣渐渐平息,但大地的震动仍在继续。东方天空的赤红色慢慢褪去,重新被黑暗吞噬。可那黑暗不再纯粹——隐隐的,有暗红色的纹路在夜空流转,像血管,又像某种巨大阵法的脉络。
“血煞阵还没完全破。”青禾观察着天空,脸色凝重,“地火冲击只是打乱了阵脚,韩长老他们还在强行维持。”
凌虚子点头:“但他们至少损失了三成阵基,短时间内应该无力再进攻。这是我们喘息的机会。”
众人开始安顿伤员。青禾带着紫阳宗弟子给所有人检查伤势、分发丹药。碧水门和青云观的弟子帮忙包扎。炎烁用他的“人间火”升起几团温和的火焰,既照明,又驱散黑暗带来的寒意。
林照靠在第一百零三级台阶的栏杆上,看着下方忙碌的人群。陈砚和李慕云正在给王叔他们处理伤口,两人动作熟练,显然是最近练出来的。
沈不言走到她身边,递过一个水囊:“喝点。”
林照接过,抿了一口,是温的——沈不言用剑气加热过。
“谢谢。”她轻声说。
沈不言没说话,只是和她并肩站着,望向天梯更高处。第三段天梯在黑暗中延伸,看不真切,只能隐约看见台阶上浮动着微弱的光晕,像是等待着什么。
“第三问,快来了。”沈不言说。
“嗯。”林照点头,“你说,会是什么?”
沈不言沉默片刻,缓缓道:“道与愿违,守与失衡,生与死择……听起来,像是要让人在绝境中做选择。而且,很可能是无法两全的选择。”
林照握紧了水囊。她想起在地火脉前的那一刻——为了阻止天衍宗,她不得不引动地火,毁掉一片土地的生息。那算“守”吗?还是“破”?
她不知道。
夜渐深。
大部分人都疲惫地睡去,只留几个弟子值守。林照睡不着,她盘膝坐在台阶上,将心神沉入丹田。
那枚“守土令”静静悬浮着,散发着温润的黄光。她能感觉到,令牌中蕴含着某种“权柄”——不是对力量的掌控,而是对这片土地的“感应权”。通过它,她能模糊地感知到大地的状态:
鬼哭峡方向,血煞阵虽然受损,但核心仍在运转,像一颗溃烂心脏的搏动。
地火脉方向,封印已经彻底破碎,地火正在缓缓回流,但喷发造成的伤痕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愈合。
更远的地方——晒谷观方向,她能隐约感觉到七个孩子的气息,微弱但平稳。还有阿茸,那只白羊似乎在做什么美梦,气息很安宁。
这些感应很模糊,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世界。但已经足够让她安心。
至少,她牵挂的那些人,都还活着。
就在这时,守土令忽然震动了一下。
林照睁开眼,发现沈不言、炎烁、青禾也同时睁开了眼睛——他们手中的道令,都在微微发光,四色光芒在空中交汇,映亮了周围的黑暗。
“这是……”炎烁惊讶。
“第三问要开始了。”凌虚子站起身,脸色肃然。
所有睡着的人都醒了。三十七双眼睛,齐齐望向天梯更高处。
只见第三段天梯的起点——第一百三十级台阶,突然亮起了刺目的白光。那光芒不是之前那种温润的玉色,而是冰冷的、审视的、像手术刀一样锋利的光。
光芒中,缓缓浮现出三行字:
“第三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