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阵起时(第1页)
仙山现世的第七日,葬骨原起了大风。
那风来得古怪,清晨时还只是微澜,到了午后,便成了铺天盖地的黄沙暴。沙粒打在帐篷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像千万只虫子在啃噬帆布。营地里,各宗弟子纷纷加固阵法,五色灵光在沙暴中明明灭灭,像风浪里的孤灯。
林照站在自己帐篷门口,手中捏着一枚麦粒——是陈砚那夜悄悄塞给她的,说是从晒谷观带出来的最后几粒。麦粒在掌心微微发烫,仿佛还能感受到那片土地的余温。
“林师妹。”身后传来青禾的声音。这位紫阳宗的女修今日换了身利落的劲装,长发束成高马尾,手里托着个玉盘,盘上三枚青色丹药正散发着柔和光晕,“这是刚炼成的‘定风丹’,含在舌下,可抵御罡风侵体。”
林照接过丹药,道了声谢,又问:“青禾师姐,这风……可有古怪?”
青禾望向东方那片在沙暴中若隐若现的仙山虚影,眉头微蹙:“按说大荒起风是常事,但这风里……有股极淡的灵力波动,像是人为催动的。”
正说着,沈不言掀开帐帘进来,肩头落了一层黄沙。他拍打两下,沉声道:“凌虚子师兄那边推演出来了——这风不是天灾,是阵法引动的。源头在东北方向,三十里外。”
“天衍宗?”林照立刻反应过来。
“十有八九。”沈不言点头,“他们的营地就在那个方位。凌虚子说,这风阵只是前奏,真正的杀招还在后面。他建议我们提前行动,趁风势未到最烈时,先探一探仙山外围。”
“何时出发?”
“半个时辰后。”沈不言看向青禾,“青禾师妹,紫阳宗这边……”
“我去。”青禾毫不犹豫,“丹道弟子虽不善攻伐,但辨毒识瘴、疗伤解毒,总有用处。”
三人正商议着,帐篷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炎烁一头撞进来,身上赤焰谷的红袍沾满沙土,脸上却带着兴奋:“林师妹!沈师兄!陈砚兄弟那边有消息了!”
“什么消息?”
炎烁从怀里掏出个竹筒——正是陈砚带来的“千里香”信号筒,但此刻竹筒已经被打开过,里面塞了张纸条。他展开纸条,上面是李慕云工整的小楷:
“东北三十五里,鬼哭峡,天衍宗正布大阵。阵眼三处,需百枚上品灵石催动。今日酉时,韩长老将开阵试验。若成,百里之内灵气皆为其所控。慕云笔。”
纸条末尾,还画了个简易的地图,标注了鬼哭峡的地形和三个阵眼的大致位置。
沈不言接过纸条,脸色凝重:“酉时……那就是日落时分。现在已是申时初,只剩下一个时辰。”
“去不去?”炎烁问。
帐篷里安静了片刻。沙暴拍打帆布的声音越来越响,像有千军万马在营外奔腾。
林照收起那枚麦粒,握紧了腰间的木斧:“去。但不是硬闯。青禾师姐,营地这边交给你,若我们日落前未归,你就带人撤离,去风鸣坡与陈砚他们会合。”
“我跟你去。”沈不言说。
“还有我!”炎烁挺起胸膛。
林照看了两人一眼,点点头:“好。但我们只探不战,看清阵法虚实便回。”
半个时辰后,三道身影顶着狂风,向东北方向疾行。
林照将定风丹含在舌下,果然觉得周身气流温顺了许多。她施展出自创的“踏云步”——步法脱胎于晒谷观晾晒麦子时的走动轨迹,看似随意,实则每一步都踏在风势的间隙里,竟比沈不言的御风术还要轻灵三分。
炎烁看得啧啧称奇:“林师妹,你这步法……是跟谁学的?”
“跟麦浪学的。”林照简短答道,“麦子被风吹倒,不是硬抗,是顺势弯腰,等风过了再站起来。风越大,弯得越低,但根扎得越深。”
沈不言若有所思:“以柔克刚,以退为进……这道理简单,但能做到的太少。”
三人疾行约莫两刻钟,前方地形渐变。平坦的荒漠开始出现嶙峋的黑色山岩,风从岩缝间穿过,发出凄厉的呜咽声——这便是“鬼哭峡”名字的由来。
李慕云的地图画得很准。三人按图索骥,很快找到一处隐蔽的岩隙。从这里向下望,正好能将峡谷内的情况尽收眼底。
只见峡谷底部,已经被清理出一片平整的空地。空地中央,三个丈许高的青铜阵基呈三角分布,每个阵基上都镶嵌着数十枚灵石,灵石泛着诡异的紫黑色光芒。阵基之间,用鲜血画出了复杂的符文,那些符文在风沙中竟然丝毫不损,反而隐隐发亮。
二十余名天衍宗弟子正在忙碌。他们穿着统一的玄色道袍,袖口绣着银色星纹,动作整齐划一,显然是训练有素。为首的是一位白发老者,正是天衍宗的韩长老——李慕云情报中提到的那位。
韩长老手里托着个罗盘状的法器,正在三个阵基间来回走动,不时掐诀测算。他身后的两名中年修士,则指挥弟子们将更多的灵石搬运到指定位置。
“一百零八枚上品灵石……”沈不言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惊怒,“他们这是要把方圆百里的灵气抽干吗?”
林照没说话。她闭上眼睛,将心神沉入脚下的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