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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雨欲来(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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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树苗长到三尺高时,下了第一场秋雨。

不是细雨,是倾盆暴雨。铅灰色的云层从西北方向压过来,沉甸甸地坠在天边。风先到,吹得麦田倒伏,晒谷观屋顶的茅草簌簌作响。阿茸在羊圈里不安地踱步,每隔一会儿就抬头望天,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

林照站在观门口,看着天色。

“照姐,要收麦子吗?”豆苗拽着她的衣角,小脸上满是担忧。

“来不及了。”林照说,“雨太大,收进来也会霉。让它们在田里吧——麦子没那么娇贵,淋点雨,根扎得更深。”

她转身回屋,开始做暴雨前的准备。

灶房的水缸要加满,柴火要搬到屋里,漏雨的屋顶要临时修补。孩子们跟着她忙前忙后,李虎爬上屋顶,用备用的茅草堵住几个明显的破洞。雨水已经开始零星落下,砸在瓦片上啪嗒作响。

“虎哥,小心!”豆苗在下面喊。

李虎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咧嘴一笑:“没事!这点雨算什——”

话没说完,一声炸雷在头顶响起。

不是普通的雷,是那种贴着地面滚过的闷雷,震得屋顶都在颤抖。紧接着,闪电像银蛇一样撕裂天空,瞬间照亮了整片山野。

李虎一个趔趄,差点从屋顶滑下来。林照眼疾手快,扶住梯子:“快下来!雷太近了!”

李虎连滚带爬地下梯子,脸色发白:“这雷……不对劲。”

确实不对劲。

雷声太密,闪电太亮,云层压得太低。而且林照能感觉到——不是用眼睛,是用“见云”境的感知——天地间的“气”在剧烈动荡。像一锅烧开的水,翻滚,沸腾,随时要溢出锅沿。

她想起阿茸说的:“山要来了。”

难道这场暴雨,和“山”有关?

雨终于下来了。

不是淅淅沥沥,是瓢泼倾盆。雨水像天河决了口,哗啦啦地倾倒下来。转眼间,晒谷场就积起了水,麦田变成一片汪洋,远处的山峦完全隐没在白茫茫的雨幕中。

林照让孩子们都待在堂屋里,自己站在门口看雨。

雨水从屋檐倾泻而下,形成一道水帘。她伸出手,接了一捧雨水。水很凉,很清澈,但在她的感知里,这场雨带着某种特别的“气息”——不是土腥味,是一种更古老、更沉重的气息,像封存了千年的山石突然见了天光。

“照姐,”豆苗小声说,“阿茸在叫。”

林照侧耳倾听。雨声太大,几乎淹没了其他声音。但她还是听见了——羊圈里传来阿茸急促的叫声,不是平时的“咩咩”,是那种带着惊恐的、短促的哀鸣。

她抓起斗笠戴上,冲进雨幕。

羊圈里,阿茸正用头撞击圈门,一下,又一下。它浑身湿透,白色的毛粘在身上,显得瘦骨嶙峋。看见林照,它停止撞击,但眼睛里的惊恐丝毫没有减少。

“阿茸,怎么了?”林照打开圈门走进去。

阿茸蹭到她身边,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在努力说话。但它说不出来——自那天夜里说过“山要来了”之后,它再也没能说出完整的句子,只是偶尔会蹦出一两个模糊的音节。

但这一次,它抬起前蹄,在地上划拉。

雨水很快冲掉了痕迹,但林照看清楚了——阿茸划的是一个简单的图形:一座山,山上有一棵树。

然后它抬起头,看着后山方向。

林照顺着它的目光望去。雨幕中,后山只是一片模糊的影子。但她能感觉到,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不是青云剑派那些人——那些人昨天就撤走了,大概是觉得晒谷观这种穷乡僻壤藏不住周言那样的“疯子”。是别的东西,更深层,更古老,像埋在地底的种子终于要破土而出。

她拍拍阿茸的头:“别怕,我去看看。”

“咩……”阿茸咬住她的衣角,不让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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