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后的谁谁谁(第1页)
暮色渐沉,汴河沿岸的灯火次第亮起,晕开一片暖黄朦胧的光雾。小昭王与谢狸一同登上来时等候的马车,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缓缓驶离了方才还肃杀遍地的船舶司。车厢内铺着柔软的锦垫,角落燃着一小炉安神的暖香,与方才血腥凛冽的官署截然不同,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戾气,自成一方安静私密的空间。
谢狸一上车便将所有杂念抛至脑后,指尖捏着刚从暗格中取出来的真账本,垂眸专注地逐行翻阅,连坐姿都微微前倾,全然沉浸在密密麻麻的账目数字之中。烛火在她鬓边轻轻跳跃,将她专注冷厉的侧影映得格外清晰,每一笔银钱出入、每一项物料损耗、每一条虚报克扣的记录,都被她锐利的目光牢牢锁定,分毫不错。
就在她看得入神之际,马车忽然碾过路面一处坑洼,毫无预兆地狠狠颠簸了一下。
车身猛地一震,谢狸猝不及防,重心瞬间失衡,身子朝着一侧歪倒而去,手中的账本都险些脱手。
下一瞬,一只温热有力的手臂已然稳稳揽住了她的腰肢。
力道沉稳而轻柔,恰好将她不稳的身躯牢牢扶住,既不过分逾越,又带着不容错辨的保护意味。小昭王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透进来,带着清晰的暖意,瞬间稳住了她所有的慌乱。
可谢狸此刻心神全然系在账本之上,竟丝毫没有察觉腰间的触碰,也未留意近在咫尺的目光,只是顺势稳住身形,便立刻低下头,继续死死盯着手中的账册,眉头越蹙越紧。她指尖快速划过一列列数字,心下飞速默算,不过翻完短短几本,便已将其中的猫腻看得一清二楚——夸大损耗、以次充好、虚报名目、截留银钱,种种手段触目惊心。
仅仅是这几页纸里,被他们暗中侵吞的漕运银两,便已高达上百万两。
谢狸指尖微微一紧,几乎要将账本的纸页捏皱,心底的怒意与寒意翻涌而上,忍不住轻声感慨,语气里满是冷涩与愤慨。
“不过几本账,便侵吞了上百万两白银……这漕运的油水,当真养出了一群敲骨吸髓的蛀虫,一个个都富得流油,可怜了那些拼死干活的船工,却连温饱都难以周全。”
她轻声自语,语气里是压不住的气愤,说完才猛地回过神,下意识地转头,便撞进了小昭王一汪深邃温柔的目光里。
他不知已经这样注视了她多久。
眼底没有半分方才在船舶司的凛冽杀伐,只剩下全然的专注、纵容,与毫不掩饰的欣赏,一瞬不瞬地落在她的脸上,仿佛方才她查账时冷静锐利、步步攻心的模样,早已被他尽数收入眼底。
谢狸心头骤然一跳,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此刻的身份,是对外温婉娴静、不涉政事的小昭王妃,方才在船舶司查账时那般冷静狠绝、智计百出的模样,与平日温顺柔和的人设截然不同,定然尽数落在了小昭王眼中。
一念及此,她脸颊瞬间涌上一层淡淡的燥热,方才的冷锐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手足无措的窘迫与慌乱。她下意识地轻轻挣了挣腰间的手臂,有些局促地低下头,又慌忙抬头解释,声音放得轻软,带着几分笨拙的掩饰。
“我……我只是方才被那些贪官污吏气昏了头,一时失了仪态。我平时……我平时不是这个样子的,不会这般尖锐,也不会这般咄咄逼人。”
她越说越轻,生怕他觉得她失了王妃的温婉端庄,失了女子该有的柔顺。
可小昭王只是看着她慌乱泛红的脸颊,眸底笑意愈柔,揽在她腰上的手并未松开,反而微微收紧了几分,让她更安稳地靠近自己。他微微俯身,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她的眉心,下一秒,一个轻柔至极、珍重至极的吻,缓缓落在了她光洁饱满的额头上。
一触即分,轻如羽毛,却带着滚烫的心意。
他声音低沉温柔,像浸了暖玉,一字一句,清晰地落进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没关系。我的王妃,怎么样都行。不必伪装,不必收敛,更不必迎合任何人的眼光。”
“你只管做你自己,便好。”
谢狸僵在原地,被吻过的额头瞬间泛起一阵清晰的灼热,那点温度顺着肌肤缓缓蔓延开来,一路烧到脸颊,烧到耳根,连脖颈都泛起了淡淡的粉色。她心跳骤然失序,砰砰地狂跳不止,车厢内暖香缭绕,烛火轻摇,连空气都变得温柔而暧昧。
她慌忙低下头,紧紧攥着手中的账本,不敢再看他眼底的温柔,可唇角却不受控制地,悄悄泛起了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软乎乎的笑意。
车厢内暖香轻绕,车轮平稳地碾过暮色中的长街,方才额头那一吻的灼热还停留在肌肤上,让谢狸的心绪久久无法平静。她轻轻抿了抿唇,将心底那点慌乱悄悄按捺下去,指尖仍捏着那本记满罪恶的真账本,神色渐渐恢复了平日的冷静沉稳。
她抬眸看向身旁的小昭王,眼底已褪去了尴尬与羞涩,只剩下对案情的认真与思虑,轻声开口问道:
“船舶司的事情,虽杀了魏知安,也拿到了真账,但这背后绝不是他一人能撑起来的。王爷,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问完,她不等小昭王回答,便先垂眸望着账本上密密麻麻的记录,自顾自地缓缓说出了自己心中早已推演清晰的猜测,语气平静却条理分明,每一句都切中要害。
“我猜,他们的运作方式,应该是这样的——魏知安在船舶司做主官,负责虚报船只损耗、谎报修缮费用、虚增物料采买数量,再以次充好,将朝廷拨下的优质木料、桐油、银两层层克扣,截流进自己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