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你要让太后拿到这步棋吗(第1页)
卫叶宁冷眼望着堂间往来的人影,暗中朝角落里候着的店小二递去一个不易察觉的眼色。那店小二心领神会,捧着新沏的热茶上前,躬身将茶盏稳稳放在海大人面前,指尖看似无意地拂过杯沿,一枚裹着软香散的蜜饯便悄无声息落入茶中,转瞬化开,不留半分痕迹。
待亲眼瞧见海大人端杯饮下,喉间轻轻滚动,卫叶宁才缓缓收回目光,面上依旧是温婉柔顺的模样,心底却已覆上一层冷意。她旋即转头,朝身旁侍立的贴身婢女青禾低声吩咐:“看好郑青苁那痴儿,将人带去西侧僻静厢房,不许她乱跑乱嚷,更不许旁人靠近。”
青禾应声上前,半拉半拽地将懵懂无知的郑青苁带往厢房。郑青苁不知凶险,只懵懵懂懂地被牵着走,一进厢房便不肯待在密闭屋内,径直蹲坐在门槛上,双手托腮望着廊下摇曳的灯笼发呆,任青禾怎么劝说都不肯起身。
青禾本就瞧不上这痴傻的郑青苁,心中早已不耐至极,枯守半刻钟便彻底没了耐性,扯了扯郑青苁的衣袖,恶声恶气道:“坐在这里作甚,闷都闷死了,我带你上街市逛花灯去!”郑青苁听不懂好坏,只听见“逛”字,便傻乎乎地跟着青禾起身,一摇一摆地跟着出了府门。
街市之上灯火璀璨,各式花灯流光溢彩,叫卖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青禾一眼看中摊位上精巧的莲花灯,随手松开郑青苁的手,快步上前挑拣砍价,全然忘了身后的痴儿。
就在这时,一道鬼祟身影从暗处闪出,手中提着三串裹着晶莹糖衣、红彤彤的糖葫芦,故意在郑青苁眼前晃了晃。甜香瞬间钻入鼻腔,郑青苁本就心智如幼童,一见爱吃的糖葫芦,立刻眼睛发亮,咿咿呀呀地跟着那道身影往前走,一步步远离了花灯摊位,也远离了青禾的视线。
那人引着郑青苁七拐八绕,行至江边石桥之上。夜色深沉,江水滔滔,岸边寂寂无人往来。待郑青苁傻乎乎伸手要去抓那糖葫芦时,那身影猛地转身,眸底闪过一丝狠戾,不等郑青苁反应,抬手便朝着她单薄的后背狠狠一推!
郑青苁短促惊呼一声,身子如同断线的纸鸢,重心失控地朝着桥下跌去。冰冷的江水瞬间吞没了她瘦小的身影,只留下一圈转瞬即逝的涟漪,悄无声息融入漆黑的江水中,再无半点踪迹。
堂内烛火渐次昏沉,海大人只觉周身气血翻涌,视线一层层蒙上薄雾,方才饮下的那杯茶似化作滚烫的暗流,在四肢百骸里肆意游走。他心头骤惊,猛地意识到遭人暗算,双目骤然赤红,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又怒又恨地死死攥紧拳,指节泛白到几乎要碎裂。他撑着桌沿想要起身,双腿却绵软无力,浑身虚软脱力,意识如坠云雾,连睁眼都变得艰难,喉间滚出压抑不住的低哑模糊的喘息,整个人软软倚在椅中,再无半分平日朝堂之上的威严与风骨。
“卫叶宁……你好毒的心!”他咬牙切齿,声音破碎又狠厉,每一个字都带着被算计的滔天怒意,脸颊因羞愤涨得通红,眸中翻涌着屈辱与暴怒,却连抬手指责她的力气都没有,“竟敢对本官下药……你好大的胆子!本官定要将你……凌迟处死!”
他怒目圆睁,眼神凶戾如刃,可浑身不受控制的虚软,却将他所有的强硬尽数击碎,只剩下恼羞成怒的狼狈与不堪,落在卫叶宁眼中,只剩任人拿捏的脆弱与顺从。
卫叶宁缓步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怒恨交加却动弹不得的模样,眼底没有半分惧色,反倒漫上一层偏执又滚烫的情意。她伸手轻轻按住他欲要挣扎的肩头,指尖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声音柔得发绵,却字字带着势在必得的强势。
“海大人,别动怒,伤了自己不值当。”她倾身靠近,气息轻拂在他泛红的耳畔,一字一句,说得认真又偏执,“我卫叶宁活了这么多年,难得真心实意喜欢上一个人,一颗心全系在你身上。你今日便从了我,好不好?”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紧绷的下颌,目光灼灼,带着几分孤注一掷的认真。
“我乃是堂堂镇国将军之女,家世容貌皆配得上你,委身于你,从不算埋没了你海大人。往后你我二人同心同德,好好过日子,我定会助你在朝堂之上平步青云,安稳顺遂。”
说到此处,她眸色骤然一沉,语气里掺了冷冽的妒意,字字咬得清晰。
“只是往后,你再也不许惦记谢狸那个贼狸子。她身份低微,心思叵测,根本配不上你,也给不了你半分安稳。有我在你身边,便足够了。”
就在屋内气氛暧昧紧绷到几乎凝滞的刹那,院外的江面之上突然传来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惊呼,那声音刚一响起便被冰冷的江水生生吞没,紧随其后的是一声沉闷而刺耳的扑通巨响,巨大的水花轰然炸开,声响穿透紧闭的窗棂,重重砸在屋内两人的耳中,惊碎了一室的旖旎与对峙。
卫叶宁的身形骤然一僵,方才眼底还缠绕着的偏执情意与强势占有瞬间褪去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冷冽如刀锋般的锐气。
她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从海大人身边起身,步履沉稳地快步掠至窗边,纤细的指尖轻轻一挑便推开了半扇木窗,朝外只望了一眼,原本平静的脸色当即沉了下去。漆黑翻涌的江面上,一道瘦小无助的身影正随着冰冷的浪涛上下沉浮,在昏暗的夜色里摇摇欲坠,那正是她吩咐婢女看管好的郑青苁。
事态紧急,她半句多余的话都没有说,足尖猛地一蹬坚实的窗沿,腰身轻盈而有力地旋动,整个人如同苍鹰掠空一般利落翻出窗外,深色的衣袍在夜色之中翻卷出凌厉而优美的弧线,落地时悄无声息,仅仅溅起一粒微不足道的微尘。
她的步伐快而稳,靴底踏过冰凉的青石板,发出清脆而急促的声响,身形笔直如枪,平日里温婉端庄的外表之下,此刻尽数展露出身为将军之女深藏不露的利落功夫,每一步都带着不容分说的果决。
一路直奔江边石桥,她没有丝毫犹豫,到了桥边便纵身一跃,身形笔直如箭,毫不犹豫地扎入冰冷刺骨的江水之中。
哗啦一声巨响,冰水瞬间浸透了她全身的衣衫,紧贴在肌肤之上,刺骨的寒意顺着四肢百骸疯狂蔓延,可她却像是全然没有察觉一般,双臂奋力划开水面,身姿矫健如游鱼,几下利落的蹬水便冲到了沉浮不定的郑青苁身边。她一手稳稳扣住郑青苁的腋下,将人半抱半托用力举出水面,另一手奋力拨开汹涌的水浪,逆流朝着岸边前行,每一个动作都稳、准、狠,没有半分多余的拖沓,尽显常年习武的功底。
破水而出的刹那,密密麻麻的水珠顺着她湿透的发丝与衣摆不断滚落,滴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昏暗的夜色映在她冷厉的眉眼之间,平添了几分凛然不可侵犯的英气。她拖着浑身湿透、昏迷不醒的郑青苁稳稳踏上岸边,小心翼翼又干脆利落地将人平放在冰凉的石板地上,动作沉稳有序,不见半分慌乱与迟疑。
不远处的婢女青禾早已吓得面无血色,整张脸惨白如纸,浑身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瘫坐在一旁动弹不得,连上前一步的勇气都没有。卫叶宁缓缓抬眸,一双冷眸直直扫向惊慌失措的青禾,声音里浸着江水的寒意,字字如同冰珠落地,冷得彻骨:“你为何不下去救人?”
青禾吓得牙齿不住打颤,慌忙跪倒在地,声音颤抖着回话:“小姐,奴婢……奴婢不会水啊!”
话音刚刚落下,一道急促而匆忙的身影便从街口的方向狂奔而来,脚步急促,气息微喘,正是女扮男装的谢狸。她奔至近前,目光飞快地扫过现场,却不见海大人的踪迹,视线最终落在浑身湿透、气势逼人的卫叶宁身上,眼底骤然涌起满满的惊讶,一时之间竟愣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