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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不成还敢在天子脚下杀人(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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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院的风波早已散去,此刻谢狸的院子里静悄悄的,连风都带着几分慵懒。她斜倚在软榻上,手边摆着一碟新炒的瓜子,指尖轻轻一捻,瓜子壳便簌簌落在小碟里。

窗外日光正好,透过窗棂洒在地面上,映出一片暖融融的光斑,与方才正厅里的剑拔弩张截然不同,仿佛是两个世界。

她慢悠悠嗑着瓜子,神态闲适,半点看不出方才在商府老夫人面前步步算计、翻云覆雨的凌厉。

不多时,院门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邵红萤一掀帘子走了进来。

她褪去了一身剑气,打扮得如同寻常侍女一般,可眉眼间的利落劲儿却丝毫未减,一进门便难掩神色间的激动,快步走到谢狸面前,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又有几分打探消息后的兴奋。

“外面都已经传遍了,沸沸扬扬的,拦都拦不住。人人都在说宁府大夫人苛待孤女,霸占张小姐的嫁妆,说她心术不正,刻薄寡恩。还有商府的张老夫人,借着待客之名,暗中敲打刁难,对有救命之恩的人都如此怠慢无礼,名声一下子就败坏干净了。如今这两家都成了旁人茶余饭后的笑料,被骂得体无完肤,听说连大门都不敢出,生怕出去了被人指指点点。”

谢狸捏着瓜子的手顿了顿,抬眸看她,神色依旧淡淡的,只随口问了一句最关键的话。

“那你有没有打听清楚,宁府大夫人那边,松口要把嫁妆还给张嫣娥了吗?”

邵红萤立刻点了点头,语气肯定。

“打听清楚了,如今风声这么紧,他们哪里还敢强压着,明里暗里都松了口,说是不日便会将嫁妆清点归还,绝不敢再扣着了。”

谢狸这才轻轻弯了弯唇角,重新捻起一颗瓜子,慢悠悠嗑了起来,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

她在心底暗暗吐槽,自从那日在练武场和邵红萤大打一场、将人彻底收服之后,这个原本一心要报仇、眼神凶神恶煞、见了她便要拔剑拼命的女子,如今倒完完全全成了跟在自己身边的小跟班。

她当初明明说,要留在自己身边,亲眼看看她究竟是不是正直可信之人,若是有半分欺骗,半分虚伪,她便随时可以拔剑杀了她。

可此刻看着邵红萤这副双眼发亮、满脸写着八卦、兴冲冲回来汇报消息的模样,谢狸实在难以把眼前这个人,和当日在偏院里疯魔一般、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的刺客联系到一起。

那副凶神恶煞的样子,仿佛早就被这满院子的烟火气给冲淡了。

至于她当初留在邵红萤身边、想要借她之力探查旧案真相的初衷,在这日复一日的八卦与打探里,竟也被她悄悄抛到了脑后。

眼前这人,哪里还是什么身负血海深仇的剑客,分明就是个最热心不过的消息探子。

谢狸摇了摇头,将心底的笑意压了下去,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也罢,左右现在这样,也挺好。

小院里的日光温温柔柔地漫过窗棂,落在青砖地面上,洒下一片安静而柔和的光影。谢狸依旧斜倚在软榻之上,手边的瓜子碟已经空了小半,嗑剩下的瓜子壳被她码得整整齐齐,神态闲适淡然,仿佛方才搅动商府与宁府两场风波的人,根本不是她。邵红萤站在一侧,刚汇报完外头的流言,神色还带着几分未散的明快,见有客人前来,立刻收敛了周身的气息,安静退至角落,恢复了几分剑客该有的警觉与沉默。

不多时,院门外便传来轻缓而有礼的脚步声,紧接着,帘子被侍女轻轻挑起,张嫣娥缓步走了进来。她今日身着一身月白色绣浅纹的襦裙,料子素净却质地精良,衬得她身形愈发纤细,脸色虽依旧带着几分刻意保留的苍白,却早已没有了前些日子在正厅里的惶恐与委屈,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冤得雪、扬眉吐气的舒展与轻快。

跟在她身后的张遮春一身青衫,身姿挺拔,神色沉稳,进门后便安静地守在一侧。

张嫣娥一进门,目光便轻轻落在软榻上的谢狸身上,眼底瞬间涌满了真切而厚重的感激。她的怀中,紧紧捧着一只极为惹眼的红色梳妆盒,盒子以顶级的正红色织锦为底,质地细腻温润,光遮内敛,盒面之上,用五彩丝线精工绣着一朵盛放饱满的牡丹,花瓣层层叠叠,脉络清晰分明,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出衔接痕迹,盒子的四角与边缘,皆以赤金细细镶边,在日光之下泛着温润而不张扬的光遮,一眼望去,便知这是耗费了无数心思与工本的珍品,贵重而体面。

她在软榻旁的梨花木小凳上轻轻落座,动作间依旧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虚弱,仿佛还未从“久病”中完全恢复,可开口时,语气里那股压抑许久、终于得以宣泄的畅快,却清清楚楚地流露出来。

“谢狸公子,我这是在院中闭门装病好几日,才敢寻了这个时机过来见你。前些日子我任凭宁府那边如何派人传唤,如何旁敲侧击,我都推说身体不适,闭门不出,既不与人争执,也不与人辩解,就安安静静待在自己的院子里。可外头的流言早已沸沸扬扬,人人都在议论那位大夫人苛待儿媳、霸占嫁妆,刻薄无情,不顾体面,她走到哪里,背后就被人指指点点到哪里,往日里的风光体面,在这几日里被撕得一干二净,连门都不敢轻易踏出一步。这口憋在我心中许久、无处诉说的恶气,今日总算是彻彻底底地出了。”

她说着,缓缓将怀中那只精致华贵的梳妆盒捧起,双手递到谢狸面前,姿态恭敬而诚恳,没有半分虚情假意。

“今日我能有这般扬眉吐气的一日,能将属于自己的公道讨回来,能让那些欺压我的人付出代价,全都是仰仗公子当日在正厅之上,不顾一切为我解围,步步为我谋划,为我撑腰。我无以为报,这只盒子是我贴身之物,也是我一片最诚挚的心意,还请公子无论如何,都要收下。”

谢狸微微颔首,伸手轻轻接过梳妆盒。盒子入手微沉,织锦柔软,金边微凉,触感极佳,足以见得赠送之人的用心。她指尖轻轻拂过盒面上栩栩如生的牡丹纹样,尚未开口,一旁的张遮春便上前一步,对着谢狸微微拱手,神色郑重地开口解释。

“谢狸公子有所不知,这只盒子底部设有暗格,机关精巧,寻常人难以察觉,更无法轻易打开,是小妹特意为公子精心准备的,藏着她最真心的谢意。”

话音落下,张遮春伸出手指,在盒子底部某个不起眼的花纹处轻轻一按,再微微一转,只听一声极轻极细的“咔嗒”轻响,盒底的暗格应声弹开,露出一方小小的、平整的空间。

邵红萤也下意识地往前凑近了几分,目光好奇地落在暗格之中。

可下一刻,所有人的动作都微微一顿。

那方被精心隐藏、本应藏着重礼的暗格之内,竟是空空如也,连一片纸屑、一点碎银都没有,干干净净,一览无余。

看着空空如也的暗格,张嫣娥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方才扬眉吐气的轻快被一层慌乱与不安取代,她下意识地按住心口,眼神微微发颤,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错愕与担忧。

“这……这怎么会是空的呢,我明明将最重要的东西放在了最隐秘的暗格之中,绝不会记错的。难道……难道是我不在府中的时候,被宁府那位大夫人偷偷找到,悄悄拿走了里面的东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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