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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上梁不正下梁歪(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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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狸望着张遮春布满血丝与沉痛的双眼,心头积压的悲愤与信念一同翻涌上来,她稳稳上前半步,身姿挺拔如松,目光里没有半分怯懦,只有沉如磐石的坚定。她望着眼前这位守着秘密多年、忍辱负重的长者,一字一句,说得清晰而郑重,每一个字都带着足以托付生死的力量。

“先生,今日我将身世、目的、险境全部坦诚相告,没有半分隐瞒,也没有半分虚言。请先生信我一次,信我谢家军后人的风骨,信我为百姓伸冤、为将士昭雪的决心。我此番入京,便是要与这些奸商恶官死磕到底,必定将所有涉案之人一一揪出,依法治罪,让他们为当年的恶行付出应有的代价,告慰三郡数十万枉死的生灵,也慰藉边关饥寒赴死的将士。”

张遮春怔怔地望着眼前的谢狸,许久没有说话。昏暗的光影落在他苍老的侧脸上,将他多年的隐忍与煎熬都映得清晰可见。他守着惊天秘辛,藏着血海证据,在恐惧与良知之间挣扎了无数个日夜,如今终于等到了一个敢扛下一切的人。眼眶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他缓缓点下头,长长吐出一口积压了数年的浊气,那口气里有释然,有沉重,更有孤注一掷的托付。

“好,好一个谢家后人。我等这一日,等了太久太久。我信你。”

他稍稍收敛情绪,声音立刻压低了几分,变得谨慎而细密,仿佛怕被窗外的风听了去。

“那些账册和证据牵扯朝堂与地方无数势力,一旦暴露,我必死无葬身之地,连带着家人也会受到牵连。为了万全起见,我从不敢将它们放在自己身边,也不敢藏在药铺或是家中显眼之处。我思来想去,最终将所有罪证,都安放在了我女儿出嫁之时随身携带的妆盒之中。”

“那只妆盒并非普通人家所用的木盒,也不是绸缎包裹的精致妆匣。我当年特意寻到城西那位手艺最是精湛、嘴巴最是严实的老铁匠,亲自叮嘱,让他以厚铁打制,外表做旧成寻常嫁妆的模样,盒内打造了双层暗格,机关隐秘,不熟悉的人即便打开盒子,也绝不会发现内里还藏着夹层。我将所有账目、密信、供词仔细整理妥当,用油布层层包裹好,尽数安放在那暗格之内,这些年来,从未有半分泄露。”

谢狸神色一振,急切而沉稳地开口追问。

“先生,那只至关重要的铁妆盒,如今身在何处。”

张遮春轻轻叹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为人父母的无奈与柔软,也带着世事无常的唏嘘。

“我这一生只有一个女儿,名叫张嫣儿,早已许配人家,嫁给了本地宁府的长子。宁府并非普通商户人家,祖上也曾是朝廷任职的官员,当年也曾有过风光显赫的日子,只可惜后来祖上之人不慎触怒了皇上,一朝失势,被革职贬到了这个地方。从那以后,宁府便一日不如一日,后辈之中没有一个能撑起门户的人,大多是游手好闲、挥霍无度的纨绔子弟,短短几代人,就将祖上积攒下的家产田地败得干干净净,连最后一点残存的官职也没能保住,彻底落没了下来。”

“后来他们走投无路,想着弃官从商,试图靠着做生意东山再起,挽回一点家业。可这群人从小娇生惯养,吃不了苦,也没有半分经商的头脑,一番折腾下来,生意不仅没有做起来,反而四处借债,欠下了一屁股还不清的外债,日子过得捉襟见肘,在邻里乡邻之间抬不起头,受尽了冷眼与嘲讽。”

“只是偌大一个宁府,也并非全然无可救药。唯独他家的长子,性子踏实稳重,为人忠厚本分,做事勤恳认真,没有染上家族里那些好逸恶劳的恶习,是个可以托付终身的可靠之人。我看中了他的心性端正,行事稳妥,这才放心将女儿嫣儿嫁入宁府。为了让女儿往后的日子能安稳顺遂,不必跟着受苦,我自掏腰包,拿出多年积蓄,帮宁府还清了所有欠下的外债,又四处奔走,花费不少银钱上下打点,为宁家长子捐了一个小小的官职,只求他能有个正经身份,护我女儿一世安稳无忧。”

“那只藏着滔天证据的铁妆盒,自女儿出嫁那日起,便作为陪嫁之物,跟着她一同进入了宁府,安安稳稳放在她的居所之内。这些年来,无人在意一只陈旧的陪嫁妆盒,反倒成了这世间最安全、最不易被人察觉的藏身之地。”

谢狸静静听完,眼底的坚定愈加深沉,所有的线索终于连成一线,所有的隐忍都即将迎来破土而出的一刻。她抬眼看向张遮春,语气沉稳而果决。

“多谢先生将如此重要的秘密告知于我。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前往宁府,取回那只妆盒。只要拿到账册证据,我们便有了扳倒曹孟田三家、清算幕后贪官的底气。这桩沉封多年的血案,终于要重见天日了。”

两人行至宁府朱漆大门外,张遮春刚自报身份,守门的侍卫便立刻沉下脸,双臂一横,半点情面也不留,态度倨傲得近乎无礼。侍卫扬声回禀,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抬高的门第底气,说这是府中大夫人亲自吩咐,没有通传,任何人不得擅自入内。

谢狸站在一旁,听着这番说辞,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冷意,心底的讥讽与厌弃几乎要翻涌上来。

当年若不是张遮春倾尽积蓄,替这败落得连外债都还不清的宁府填尽窟窿,又四处奔走为宁培玉捐官铺路,这一门早已在穷困潦倒里抬不起头,哪里还有今日站在门前耀武扬威的资格?不过是靠着张遮春的帮扶才勉强站稳脚跟,如今不过是得了平王一丝青眼,官至六品,便急着撇清旧日恩情,翻脸不认人,连岳父登门都要被拦在门外。

人心凉薄至此,真是可笑又可鄙。昔日落难时百般讨好,低声下气,恨不得将恩人供在堂上;一朝稍稍得意,有了几分东山再起的势头,便立刻翻脸嫌贫爱富,连最基本的情义廉耻都抛到九霄云外。

这般忘恩负义、趋炎附势之辈,就算真有东山再起的一日,也不过是徒有其表,骨子里依旧是烂透了的势利小人。

她不动声色地侧眸,朝身旁脸色发白的张遮春轻轻递去一个沉稳的眼色,示意他不必与这些狗眼看人低的奴才多费口舌。两人心领神会,转身绕开正门,朝着僻静无人的侧门方向缓步而去,眼底的冷意却未曾消减半分。

谢狸见正门守卫蛮横无礼,纠缠下去只会徒生事端,反倒会打草惊蛇。她迅速环顾四周,见院墙不高,四下又无旁人经过,当即压低声音对张遮春说道。“先生,此地不宜久留,他们既然无情无义,我们也不必走他们的正门。”

话音一落,她微微屈膝下蹲,回过身稳稳蹲在张遮春面前,语气沉稳而可靠。“先生请上来,我背您越过院墙,直接进内院。”

张遮春先是一怔,见女子眼神坚定,不似玩笑,再想到院内女儿的安危,终究不再推辞,轻轻伏上了她的后背。谢狸稳稳托住他的双腿,身形一纵,脚下轻点墙面,借力一跃,悄无声息便翻进了宁府的内院之中,落地轻盈如叶,未发出半分响动。

两人刚一落地,还未站稳脚步,一阵尖利刻薄的打骂声便顺着寒风刺耳地传来,伴随着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院落里显得格外惊心。

张遮春浑身一僵,脸色瞬间惨白,那声音他再熟悉不过,正是他日夜牵挂的女儿张嫣儿。他心头一紧,几乎是脱口而出。“是嫣儿……是我的女儿!”

谢狸脸色一沉,当即扶着张遮春,循着声音快步走去。穿过一道抄手游廊,眼前的景象让两人心头一沉,怒火骤起。

漫天细雪簌簌落下,冰冷的雪地里,张嫣儿一身单薄素衣,正双膝跪在冰冷的积雪之中,头发散乱,脸颊红肿,嘴角已经渗出血丝。两名身形粗壮的下人叉着腰,正一左一右狠狠掌掴她,下手毫不留情。

一旁站着的大夫人面色冷厉,眼神轻蔑,语气刻薄至极。“打!给我狠狠打!一个从落魄家嫁进来的东西,也敢在我面前顶撞放肆,真当自己还是当年有人撑腰的大小姐吗?如今我儿培玉得平王看中,官至六品,我们宁府早已不是从前的门庭,你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站在这院里!”

下人一边动手,一边厉声呵斥。“不知好歹的东西!竟敢顶撞大夫人,今天就让你长长记性,看你以后还敢不敢乱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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