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谁也别冤了谁(第1页)
风雪还在簌簌落下,谢狸听着大夫人那番尖酸刻薄、忘恩负义的话,终于再也按捺不住,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清冷却尖锐,不带半分暖意,像是淬了冰的刀锋,在寂静的庭院里缓缓散开,听得人心头一寒。
她缓缓抬眼,那张素来沉静的脸上覆着一层冰冷的寒意,目光锐利如刀,直直落在大夫人身上,半点情面也不留。
“你们宁府的福气?我看再过不久,就要被你这等刻薄寡恩、眼皮子浅的女人彻底败光了。”
“你也不想想,你们宁府这点所谓的福气,究竟是从哪儿来的。若不是张先生倾尽家财,替你们还清累累外债,若不是他放下脸面,为你儿子捐官铺路,你们如今还在外面躲债度日,哪里还有机会站在这里耀武扬威。这一切的根基,全是张先生的女儿带给你们的。”
“如今倒好,不过是得了旁人一点青眼,不过是混到一个区区六品的微末官职,就立刻翻脸不认人,把曾经雪中送炭的恩人当成脚下的泥土。当初落魄时百般讨好,一旦得势便肆意践踏,这等忘恩负义、狼心狗肺的行径,说出去只会让人笑掉大牙。”
她往前轻踏一步,气势逼人,声音冷冽如霜。
“既然从根上就看不上张家,看不上这位对你家有再造之恩的少夫人,当初又何必低三下四地求人嫁进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儿子攀附的是何等皇亲国戚、王侯将相,不过就是个六品小官,你这做母亲的便已经嚣张到不把恩人放在眼里。若是将来再往高处走一走,你是不是连天地君臣都不放在眼中了。”
“我今日把话放在这里,人在做,天在看。刻薄待恩人,忘恩负义的人家,福气再盛,也迟早有被败光的一天。”
漫天风雪依旧凛冽,大夫人被谢狸一番尖刺刺骨的话怼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当即恼羞成怒,指着谢狸便破口大骂,语气里满是鄙夷与刻薄。
“我看你是哪里来的不知死活的破落户,专程跑到我们宁府来打秋风,逞英雄抱不平。我劝你少多管闲事,我们宁府的家事,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插嘴撒野。”
谢狸闻言,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再度冷笑出声,眉眼间的冷意几乎要将这漫天风雪都冻住。
“打秋风?攀附你们?你也太高看你们宁府了。你家是什么了不得的人家,是皇亲国戚,还是王侯勋贵。你莫不是真被区区六品官职冲昏了头脑,以为天底下所有人都削尖了脑袋想要攀附你们这忘恩负义的门户。”
她上前一步,将跪在雪地中瑟瑟发抖的张嫣儿护在身后,目光如刀,直直逼视着大夫人。
“我今日只问你一句,她究竟犯了何等弥天大错,值得你这般纵容下人,将她跪在雪地之中掌掴折辱,将人往死里逼迫。”
大夫人被她逼视得心头一慌,却依旧强撑着气势,厉声呵斥。
“她犯下的过错桩桩件件,罄竹难书。先前打翻燕窝烫到我,恶意推倒鄢哥儿也就罢了,就在前几日,卫州通判的女儿魏枝,特意送来一块顶级玉佩,准备给我儿玉儿做生辰大礼。那样贵重的宝物,她竟偷偷溜进储物间,故意将玉佩损毁,这样心术不正、阴狠歹毒的妇人,难道不该罚。”
张嫣儿在谢狸身后急得浑身发抖,连忙哭着辩解。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做过这件事。那日我是遵照你的吩咐,前去储物间清点礼物,从头到尾都只是认真核对账目,根本没有碰过那一块玉佩。”
大夫人立刻厉声打断,语气笃定得不容置喙。
“除了你还能有谁。那日进出储物间的人之中,最后一个离开的便是你,不是你损毁的,还能是旁人。”
谢狸眼神一沉,上前一步,声音冷静而锐利,字字清晰。
“仅凭最后离开,便定下罪名,无凭无据,不分青红皂白,就敢随意栽赃冤枉主母。若是我能在这府中,帮你找出真正损毁玉佩的凶手,你是不是可以立刻撤掉所有责罚,从此不再为难她,不再对她肆意折辱。”
大夫人被谢狸一番话逼得下不来台,又仗着自家如今有几分势头,气焰越发嚣张,当即一口应下。
“好,我就应你。你若是真能找出是谁毁了玉佩,从前的事我便一笔勾销,再也不为难她。可你要是找不出来,那就是故意闯府滋事,颠倒黑白,你就得在这院里给我跪下磕三个响头,赔罪认错!”
谢狸听了,只觉得荒谬又可笑,眉眼一扬,冷笑声穿透风雪。
“想让我给你磕头?你是当主子当得上瘾,真把自己当成金枝玉叶的皇亲国戚了?不过是个六品官的母亲,也敢在这儿摆这般威风,仗势凌人,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她不再与对方多做口舌之争,语气陡然一肃,直奔关键。
“我且问你,那卫州通判女儿送来的玉佩,是什么时候送到府里的,又是送到哪一处地方,当时是由谁经手收下的?”
大夫人身边那个贴身管事仆妇连忙上前回话,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与笃定。
“回夫人的话,那玉佩不是咱们府里人经手的,是少爷亲自接过来,又亲自送到偏房储物间锁起来的。他说那玉佩贵重,怕底下人毛手毛脚给磕碰了,不放心旁人碰,从头到尾都是他亲自收着。”
谢狸听在耳里,目光微微一沉,心底瞬间便品出了几分不对劲的猫腻。
卫州通判的女儿魏枝送来的生辰玉佩,这般紧要又贵重的东西,宁培玉放着府中一众下人不用,偏偏要亲自经手、亲自收纳,这般反常的谨慎,哪里是爱惜一块玉佩,分明是在意送玉佩的那个人。
她在心底冷冷嗤笑一声,几乎立刻便想通了其中关节。
这两人,怕不是早就有了不清不楚的私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