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官放火百姓点灯(第1页)
暮云低垂,将前院的飞檐翘角染成一片沉郁的墨色,廊下的宫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透过薄纱灯罩漫出来,在青石板路上晕开一圈圈柔和的光斑。
谢狸踩着细碎的脚步,缓缓踏入阔别片刻的厅堂,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身上的锦缎衣摆,连呼吸都放得轻缓,生怕惊扰了屋内的静谧。
厅堂之内并未大摆宴席,只在正中设了一张梨花木案几,案上摆着一只羊脂玉酒壶,几只素白瓷杯,还有一碟晶莹剔透的紫葡萄,烛火跳跃间,将周遭的器物镀上一层温润的光泽。赵政督独坐在案前,身姿挺拔如松,一袭玄色锦袍衬得他面如冠玉,他单手支着下颌,另一只手慢悠悠地转动着酒盏,清冽的酒香在空气中缓缓弥漫,混着葡萄的清甜,缠缠绕绕不散。
察觉到她的到来,男人缓缓抬眼,深邃的眼眸里映着烛火的微光,没有丝毫意外,唇角反而轻轻勾起一抹浅淡却洞悉一切的笑意。那笑意藏在眼底深处,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早已将她的来去行踪、心底藏着的所有秘密,看得明明白白,通透至极。
谢狸的心脏骤然一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脚步生生顿在原地。她几乎能笃定,眼前的人早已认出了她的身份,更清楚她方才离院去做了何事,那抹看似温和的浅笑,实则藏着尽在掌握的笃定,让她所有的遮掩与小心思都无所遁形。
犹豫如同藤蔓般在心底疯狂滋生,缠绕着她的喉咙,让她想开口坦白,却又迟迟无法说出半个字,只能僵在原地,心绪纷乱如麻。
就在她心神恍惚、进退两难之际,赵政督缓缓放下手中的酒盏,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捻起一颗饱满圆润的紫葡萄,葡萄皮泛着水润的光泽,他微微偏头,将葡萄轻叼在唇边,随即起身迈步走到她面前,俯身靠近,带着酒香的气息扑面而来,不容她躲闪,便将口中的葡萄轻轻送入了她微张的唇齿之间。
清甜的汁水瞬间在舌尖化开,谢狸浑身一僵,下意识地偏过目光,想要避开这过于亲昵的举动,可视线一转,却骤然撞进厅堂角落的一道视线里,曹鹄不知何时站在那里,一身青色长衫,目光直直地落在她的身上,带着探究、讶异,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打量,分毫没有移开。
她的脸颊瞬间发烫,心底又慌又乱,刚想偏头躲开,下颌却被赵政督温热的手掌轻轻摁住,力道带着不容抗拒的占有欲,将她的脸稳稳固定在原地。
男人的呼吸渐渐沉了下来,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浓烈的情潮,烛火映在他的眸中,燃起灼灼的热度,不等谢狸做出任何反应,他长臂一伸,稳稳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谢狸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颈,身体紧贴着他温热的胸膛,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沉稳的心跳。赵政督抱着她,目不斜视,无视了厅堂内所有的目光,迈步转身,踏着暖黄的灯影,径直走出了朱门厅堂,朝着廊尽头那间静谧雅致的厢房走去,将身后的烛火、酒香,以及曹鹄那道灼灼的视线,统统隔绝在了沉沉的夜色之中。
赵政督抱着她,步履沉稳地踏入厢房,室内只点了一盏柔和的灯,光线朦胧,恰好掩去外人的窥探。他俯身,轻轻将她放在柔软的床榻之上,不等她坐稳,抬手便将层层叠叠的纱幔轻轻一拂。
素色帷幔缓缓落下,将一室暧昧与隐秘尽数圈在其中,彻底隔绝了外面所有打量的目光,也将曹鹄那道刺人的视线,彻底挡在了门外。
天地骤然安静,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在暖昧的空气里交织。
他俯身靠近,气息清冽,带着淡淡的酒香,落在她耳畔,声音压得极低,轻得像一阵风:“你有计划,不妨说与我听。”
谢狸猛地睁大眼睛,心头那点悬而未决的疑虑,在这一刻轰然落地。
她仰望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声音微颤,却带着几分破釜沉舟的笃定:“……你果然早就认出我了。”
顿了顿,她依旧不解,指尖微微攥紧身下的锦被:“可你为何要帮我?方才那般,明明是在替我遮掩。”
赵政督看着她眼底的惊惶与疑惑,眸色深了深,薄唇轻启,一字一句,清晰而冷冽:
“你要对付的人,恰好,也是我的敌人。”
帷幔之内气息微醺,赵政督那句冷定的话语刚落,谢狸耳尖忽然一动,敏锐地捕捉到了帷幔之外、窗棂缝隙处极轻的衣料摩擦声,有人在外窥探!
那道视线黏腻如影,分明是曹鹄并未离去,正贴着窗缝朝内打量,意图窥得内里的光景。
她心头骤然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只飞快抬眼望了赵政督一眼。不等男人开口,她素手轻扬,指尖利落挑开发髻上的玉簪与珠钗,一头乌黑如瀑的青丝瞬间倾泻而下,柔滑地散落在肩头与后背,遮住了她大半侧脸与神情。
下一刻,谢狸腰身轻转,借着床榻柔软的弧度,径直翻身覆上,将赵政督稳稳压在了身下。
她微微垂首,青丝如幕,恰好将两人的姿态尽数掩去,只留给窗外那道窥探的视线一道模糊柔媚、发丝纷飞的女子背影,再看不清半分端倪,也瞧不出任何异样。
赵政督眸色骤然一沉,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漫上浓烈的暗潮,指尖几不可查地收紧,却并未推开她,只任由她以这般亲昵又刻意的姿态,替二人挡去了外头所有不怀好意的目光。
帷幔低垂,绣着缠枝莲纹的薄纱被夜风拂得轻轻晃动,将窗外那道渐行渐远的影子彻底隔绝。谢狸依旧撑在赵政督身侧,青丝垂落如瀑,衬得她侧脸的轮廓愈发清丽,只是眼底的警惕尚未褪去。
她稍稍直起身子,与他拉开些许距离,却仍维持着俯身的姿态,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急切:“东院还留着我的人,曹鹄既已起疑,只怕很快就会派人去那边搜查。你可有办法,能把东院的人引开?”
赵政督躺在软榻上,一手随意地枕在脑后,目光落在她散落的青丝上,指尖几不可查地摩挲着锦被的纹路,闻言,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意。
他抬眼看向她,眸色深邃如夜,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引开人?”
谢狸心头一紧,屏息等着他的下文。
只见赵政督薄唇轻启,一字一顿,带着不容置疑的果决,又藏着几分狠戾:“这世上,还有什么比放火,更简单的?”
谢狸瞳孔微缩,显然没料到他会提出如此激进的法子,愣了一瞬,才蹙眉道:“放火?东院多是木质建筑,火势一旦失控……”
“放心。”赵政督打断她,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腰侧,语气笃定,“只烧偏院的柴房,点的是湿柴,浓烟大,火势小,足够惊动人,却烧不起来。”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算计:“曹鹄的人见东院起火,第一反应必是救火、清点人手,你的人趁乱脱身,再容易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