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舟过重山(第1页)
灵前的禹王眼见此人闯入王府灵堂,当众行凶杀人,目中无人至此,周身气压骤然沉冷如冰,原本因丧妻而沉郁的眉眼瞬间染上凛冽怒意,他上前一步,玄色丧服下摆扫过地面烛泪,声音沉如寒钟,带着王府主君不容侵犯的威严,当众厉声怒斥:“放肆!此乃禹王府王妃灵前,何等狂徒,竟敢擅闯王府重地,当众行凶,在本王门前撒野!”
一字一句,震得厅内烛火微颤,宾客们更是屏息凝神,不敢作声。
明寡闻言,非但没有半分惧色,反倒缓缓抬眼,狭长冷冽的眸子里掠过一抹讥诮,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他缓缓抬手,指尖轻拂过袖间沾染的微不可查的血点,周身那股从骨髓里透出来的狠戾与压迫感,瞬间压得整个灵堂气氛紧绷到极致。
他抬眸直视禹王,没有半分避让,声音低沉冷硬,清晰地响彻在每一个人耳边:“禹王殿下,眼生如此,倒是本使的不是。”
话音一顿,他周身气势骤然一放,玄色衣袍之下,隐隐透出锦衣卫制式暗纹,冷戾之气冲天。
“本人乃锦衣卫指挥使同知,明寡。”
“今日踏入禹王府,不是吊唁,而是奉命,前来捉拿朝廷要犯。”
一句话落下,满厅哗然,宾客脸色骤变,连守灵的家仆都吓得浑身一颤。
屏风后的谢狸心头猛地一紧,指尖悄然攥紧。
本朝科举中的武举上承前朝,本质上都是以收揽民间遗才为基础,“延揽英雄,广储将帅”。依照惯例,所有的武科举子在考取武进士后都得到边疆去实习、观摩,以便适应战场环境,在未来的军职岗位上发挥重要作用。当国家需要的时候,这些被选拔出来的人才就可以内平祸乱、外定江山。
但实际上,从本朝建立之日起,这种选拔将帅之才的工作就没有认真实施过。一来,从明初开始,大邅军队的指挥权就归属于勋贵功臣,而勋贵功臣有爵位有权力,这两者皆可世袭,代代相传,所以他们无须走武举之路;二来,作为国家军事机构,军队将帅的兵权过大必然影响皇帝的统治,所以皇帝从骨子里也不希望武强于文。
因此,即便考取了武进士,获得了实习观摩的机会,参加武举的人才们多半也只是以“赞画”的身份来到边疆,帮助修修城墙,写写文书,做点儿作战参谋之类的工作,不大可能有上战场冲杀的机会。
在本朝中,武人最有权力的也就当属锦衣卫了。
禹王面色铁青,丧服之下周身怒意翻涌,他抬眼直视明寡,声音沉厉如雷,字字带着亲王之威:“放肆!本王府中正在办丧,便是朝廷重臣也需礼让三分,你区区锦衣卫,竟敢擅闯灵堂、当众杀人、在本王面前撒野,简直无法无天!你们这群皇家走狗,也敢猖狂到本王的地界上来?”
明寡闻言非但不惧,反倒低笑一声,笑声冷峭阴鸷,狭长的眼眸里寒光乍现,步步紧逼上前,语气带着刺骨的挑衅与狠厉:“走狗?不错,我们是走狗。可殿下想过没有,我们是谁的走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满殿死寂的宾客,再落回禹王身上,字字如刀:“殿下想拔咱们锦衣卫的爪牙,可要想清楚,疼的究竟是谁。”
话音一落,他骤然抬眼,气势陡沉,厉声逼问:“我奉令捉拿朝廷要犯,名正言顺!王爷如今执意拦在灵前,是存心包庇、要放跑钦定要犯吗?这般抗旨阻捕、私藏重犯的罪责,禹王爷,你担待得起吗!”
一句话砸下,满厅皆惊,气氛瞬间僵到极致。
屏风后的谢狸心尖一紧,指尖死死扣住了屏风木棱。
明寡忽然转开目光,越过禹王,径直走向灵堂一侧,脚步不急不缓,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董侧妃正紧紧牵着年仅十岁的小世子站在角落,孩子年幼,被方才血腥一幕吓得脸色发白,怯生生依偎在母亲身侧。明寡在两人面前站定,垂眸看着面色惶恐的小世子,骨节分明的手缓缓伸出,指尖轻轻落在孩子柔软的脸颊上,指尖冰凉,语气却带着几分不怀好意的笑意:“倒是生得伶俐可爱,眉眼间,颇有几分皇家气度。”
董侧妃脸色骤变,浑身紧绷如弦,立刻警觉地将小世子猛地往后一扯,紧紧护在身后,一双眼满是戒备与恐惧,死死盯着眼前狠戾如狼的明寡。
明寡看着她如临大敌的模样,低低笑了一声,笑声阴鸷又冰冷:“这么害怕做什么?我若真想对孩子做些什么,凭你们,拦得住吗?”
禹王目眦欲裂,怒极攻心,大步上前将妻儿护在身后,周身气压沉如寒潭,声音震得满室烛火乱颤,厉声怒斥:“明寡!放肆!本王乃是先帝亲胞、正经皇亲国戚,你不过是个前朝遗孤,也敢在本王妻儿面前放肆无礼!本王没记错,当年明家背叛旧主,卖主求荣,这般不忠不义之徒,太后竟也敢放心任用?今日你擅闯王府、滥杀无辜、藐视宗亲,本王定会将一切如实上奏京城,倒要看看,你担不担得起折损皇家威严的罪责,担不担得起太后的雷霆怒火!”
明寡脸上笑意缓缓敛去,狭长眼眸寒芒毕露,周身杀气再次翻涌,他不退反进,直视禹王,字字冷硬如刀:“皇家威严?王爷私藏朝廷逃犯,阻挠锦衣卫办案,这是想干什么,是要造反吗?臣清理门户、捉拿乱党,本就是为太后分忧。这天下从不缺乱臣贼子,有的人占着亲王之位,行不轨之事,我等做臣子的,自然要鞠躬尽瘁,为主子肃清祸患。今日若有得罪王爷之处,还请殿下,多多担待了。”
话音未落,年仅十岁的小世子再也撑不住紧绷的恐惧,哇的一声放声大哭,哭声尖锐又无助,在死寂肃穆的灵堂里格外刺耳。孩子死死攥着董侧妃的衣袖,小脸惨白,泪珠滚滚而下,浑身都在发抖。
明寡垂眸看着哭闹不止的孩童,脸上没有半分波澜,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他缓缓直起身,薄唇轻启,语气平淡得近乎残忍,一字一句敲在禹王与董侧妃的心口上:“看来王爷平日里,将世子宠得太过娇弱了。”
他微微偏头,狭长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晦暗的自嘲,又瞬间被狠戾覆盖:“我在他这般年纪时,早已孤身一人,在深宫寒地里挣扎求生,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依我看,孩子还是别养得太娇贵才好。”
明寡目光沉沉落在禹王身上,语气轻淡,却字字诛心,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与阴毒:“免得将来大难临头,什么风浪都担不起。更何况禹王爷膝下,也就这么一根独苗。”
“说句实在的,这孩子若是养不好、护不住……那禹王府,可就真的后继无人了。”
禹王面色沉如寒铁,上前一步将妻儿牢牢护在身后,抬眼直视明寡,周身气压冷冽慑人,一字一句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既然大人口口声声说是前来捉拿要犯,那本王倒要问问,要犯身在何处?又是何等重犯,值得大人亲自登门?你这般擅闯王府、滥杀无辜、恫吓稚子,怕不是拿捉拿要犯当借口,专程上门来找茬的吧!”
明寡那冷锐如刀的目光,在男主身上轻轻一落,却没半分言语,只意味深长地顿了顿,便重新转回望向禹王。
他语气忽然缓了几分,却依旧带着刺骨的凉,淡淡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