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初醒(第1页)
创世的星光、文明的烟火、星海的征途、还有那场绚烂如宇宙大爆炸般的光之雪……
一幕幕的记忆被一次次抹去,所有瑰丽奇幻的景象都如同退潮般从脑海中流逝。
那些曾经璀璨的画面,那些曾经温暖的面孔,那些曾经震撼心灵的瞬间——它们正在以不可阻挡的速度消逝。像是有人用无形的橡皮,一笔一笔地擦去我脑海中的一切。
我拼命的想记住,想抓住那些陪伴了我亿万年的面孔。
华罗庚爷爷慈祥的微笑,他站在金坛县中学门前,用那带着江南口音的温和声音说:“孩子,感到渺小,这是好事啊。”
弗洛伊德抽着雪茄,深邃的目光透过烟雾看着我:“梦是通往无意识世界的皇家大道。”
达尔文站在加拉帕戈斯的火山岩上,望着无垠的大海:“也许地球上所有的生物,都拥有一个共同的祖先。”
笛卡尔在珠穆朗玛峰之巅,衣袂飘飘:“我思故我在。”
七个小矮人在琴键上跳舞,声音清脆如风铃:“所有的音乐都是由我们七个人管理的!”
海绵宝贝那方正的金黄色身体,羞涩地递过一束海底的花:“你好美啊!”
小保罗——不,青蛙王子——在掌心化作人形的那一刻,那双澄澈如雨后天空的眼睛,充满了感激与初生的情感。
还有方舟,那个在微信那头分享数学与星空的人,那个说“爱情是此刻即永恒”的人,那个在生命最后一刻依然微笑着说出“我爱你”的人。
小晨,从绝望中走出来的少年,如今穿着学士服,站在讲台上,成为了一名光荣的教师。
还有棋心、神龙、大乌龟、鳄鱼兄、壁虎爷爷、小恐龙、派星星、章鱼仔、蟹老板……
那些面孔,那些声音,那些温暖——它们正在消失。
想留住那份穿越时空的感动,可是我无能为力……如同紧握流沙,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们从指缝间溜走。
那感觉,比任何痛苦都更加难以承受。不是失去的痛苦,而是正在失去、却无力阻止的绝望。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之前,一种铭刻在灵魂最深处的本能,让我只好不停的呼唤着她的名字。
那不是祈求,不是追问,而是一种确认,一种锚定存在的最后努力——
“林夕今……”
这个名字,是我最后能抓住的东西。它是我存在的证明,是我所有记忆的锚点,是我与那即将消失的整个世界之间最后的连接。
伴随着这声呼唤,眼角滑下一滴泪水,冰凉地划过太阳穴,没入鬓角。
那滴泪,是告别,也是祝福;是失去,也是拥有;是结束,也是开始。
沉重的眼皮颤动了几下,我从睡梦中苏醒……
意识像是从万丈深海挣扎着浮出水面,猛地回归。
那种感觉,难以言喻。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漫长到无法计数的旅程,却在这一刻被猛地拉回原点。身体很重,思绪很慢,耳边是熟悉的、真实的声音。
我茫然地眨了眨眼,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天花板。
那是我的房间,我租住的筒子楼里的单间。天花板上有几道细小的裂纹,白色的涂料有些地方已经剥落,露出下面灰黑色的水泥。这是我最熟悉的景象,看了无数遍,从未觉得特别。
老旧的电风扇在头顶发出规律的嗡嗡声。那声音单调而催眠,扇叶慢悠悠地转着,搅动着夏日清晨微凉的空气。扇叶上落满了灰尘,我早就想擦,却总是忘记。
空气中弥漫着清晨特有的凉意和窗外传来的淡淡煤烟味。那是楼下早点铺传来的味道,炸油条、蒸包子、煮豆浆,混合着煤炉燃烧的气味。这味道陪伴了我无数个清晨,曾经觉得平常,此刻却有一种奇异的亲切感。
我躺了几秒,意识渐渐清晰。然后——
“林夕今……”
我无意识地又喃喃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带着刚醒时的沙哑。那呼唤如此自然,仿佛已经重复了无数遍,刻在了喉咙里。
我猛地一愣,彻底清醒了。
我为什么会喊着林夕今醒来?
难道我做梦了?
可是我从小不做梦呀?至少,没有任何能让我记住内容的梦。每次睡着,就是一片黑暗,醒来就是天亮。这是我一直以来的“特异功能”,同事们还经常拿这个开玩笑。
但刚才那种感觉,那种宏大叙事落幕后的空虚感,那清晰无比的呼唤,又如此真实,如此深刻,完全不像是普通的睡眠。
难道我真的做梦了?
一个长达46亿年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