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第1页)
章苘独自站在原地,久久地凝视着长椅上那束被遗弃的红玫瑰。它在昏黄的光线下,依旧红得刺眼,像一颗被掏出的、仍在跳动的心脏,无声地诉说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冰冷的夜风吹过,带来玫瑰凄艳的余香,也带来远处城市的模糊喧嚣。她缓缓抬起手,接住一片从空中飘落的、枯黄的梧桐叶,指尖冰凉。
伦敦的夜,还很长。而她的故事,似乎总也绕不开那抹灼人的红,和那个消失在旧时光里的人。
黛西的退后,并非结束,只是另一种形式的开始。
但章苘的心,早已在那个东莞的夏天,随着那句“起落平安”,碎成了再也拼凑不完整的残片,散落在八千多公里外的时空里,再也寻不回来。
伦敦雨未歇
伦敦的雨,似乎永无止境。章苘的生活在学业和一种自我放逐的孤寂中缓慢推进。假期来临,她像候鸟一样,凭着本能一次次飞回东方。有时是上海,母亲章阁绮的怀抱温暖却短暂,那座繁华都市早已是她的归处。有时,她会买一张飞往广州的机票,然后辗转乘车,回到那座名为东莞的小城。
东莞的街巷依旧喧闹,充满了她熟悉的、潮湿的岭南气息。她走过她们曾一起躲过雨的骑楼,坐在那家“巧巧”糖水店的老位置,点一份双皮奶,却再也吃不出当年的甜味。她会在她们分别的那个巷口久久驻足,直到路灯亮起,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她甚至鼓起勇气,去过江熙家楼下,仰头望着那扇熟悉的窗户,灯亮着,或暗着,却再也没有勇气上楼。
奇怪的是,这座小城,明明不大,人海茫茫中,她却一次都没有再遇见过江熙。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在她到来之前,就已悄然将那个人从她的视线里抹去。每一次满怀希望的归来,最终都化作更深的失落和怅惘,让她拖着更加沉重的行李箱,再次飞越重洋。
在伦敦那些无法入眠的深夜,她有时会无意识地滑开手机,点进那个加密的相册。里面存着不多的一些老照片。像素不高,背景模糊,照片上的两个女孩都带着未脱的稚气。江熙搂着她的肩膀,对着镜头笑得没心没肺,眼睛弯成月牙,阳光洒在她毛茸茸的发梢上。那时的自己,靠在她身边,笑容里带着小心翼翼的依赖和藏不住的欢喜。指尖划过冰冷的屏幕,抚过那张灿烂的笑脸,心脏像是被细线勒紧,泛起绵密而尖锐的疼。回忆越甜,现实就越苦。
---
一次偶然的社交活动,黛西软磨硬泡,终于将几乎与世隔绝的章苘拉去了一个私人高级会所。水晶吊灯流光溢彩,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章苘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小礼裙,安静地坐在角落,手里端着一杯几乎没动过的香槟,眼神疏离,与周围的奢华喧嚣格格不入。
她的独特气质,却像磁石一样,吸引了一道充满兴味和掠夺性的目光。
jinchen陈槿正与几位显赫人物谈笑风生,翡翠绿的眸子漫不经心地扫过全场,却在捕捉到角落那抹安静得近乎透明的身影时,骤然定格。那女孩身上有一种矛盾的特质——东方式的含蓄柔美,却又透着一股被深深压抑的、破碎般的忧伤和疏离感,像一件被精心修复却仍带着裂痕的古瓷,在浮华背景的衬托下,显得格外引人探究。
陈槿唇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弧度。她低声对身旁的助理耳语了几句。
不过半小时,关于章苘的基本资料便已送到了陈槿手中。上海富商章阁绮之女,在伦敦读书,性格孤僻,感情经历简单……足够了。
她端着一杯酒,仪态万方地走向那个角落。
“一个人?”陈槿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磁性,中文流利,却带着异国的腔调。她在章苘身边坐下,翡翠绿的眸子毫不掩饰地直视着章苘,带着审视和欣赏,“看起来,你不太喜欢这种场合?”
章苘抬起眼,对上那双极具侵略性的绿眼睛,心里本能地升起一丝警惕和不适。她淡淡地点了点头,不欲多言:“嗯。”
陈槿却不在意她的冷淡。她阅人无数,深知如何打开话题。她从艺术聊到音乐,从伦敦的天气聊到上海的繁华,言辞风趣,见识广博,极富魅力。她巧妙地恭维章苘独特的气质,却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然而,章苘的回应始终礼貌而疏离。她能感觉到这个女人身上散发出的强大气场和某种不容拒绝的控制欲,这让她只想逃离。
自此之后,陈槿对章苘展开了猛烈而直接的追求。昂贵的礼物每天准时送到章苘的宿舍门口,从限量版的手袋到罕见的绝版书籍。她会突然出现在章苘下课的必经之路,“顺路”邀她共进晚餐。她包下整个餐厅,请来顶尖的演奏家,只为博她一笑。
但章苘统统拒绝了。礼物原封不动地退回,邀请一概婉拒。她的心门紧闭着,里面住着一个再也回不来的人,外面的人再耀眼,也无法叩开一丝缝隙。
陈槿的耐心,在一次次被拒绝后,渐渐耗尽。她从未在情场上如此挫败,章苘的冷漠反而彻底激起了她的征服欲和掌控欲。
一个雨夜,章苘刚从图书馆出来,就被一辆悄然滑到她身边的黑色宾利挡住了去路。车窗降下,露出陈槿那张美得极具攻击性的脸,眼底带着一丝酒意和不容忽视的强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