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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按召见(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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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到县学时,林湛正在号舍里跟王砚之下棋。

铁柱慌慌张张冲进来,差点被门槛绊个跟头:“湛、湛哥儿!不好了——不对,是大好了!也不对,是、是大事!”

林湛捏着棋子,头也不抬:“铁柱哥,你喘匀了再说。是天塌了还是地陷了?”

“比那还厉害!”铁柱抹了把汗,“县衙来人了!说是什么……省里来的巡按大人,路过咱们县,听说你是小三元,要、要召见你!”

“啪嗒”。

王砚之手里的棋子掉在棋盘上,骨碌碌滚到桌边。“省里巡按?”他看向林湛,神色有些紧张,“这可是从四品的监察官员,代天子巡狩州县,权重得很。怎么会突然……”

周文渊原本在隔壁温书,闻声也过来了:“巡按召见?所为何事?”

铁柱急道:“我哪知道啊!来传话的是县尊身边的李书办,就在院门外等着呢!说让湛哥儿赶紧收拾收拾,随他去驿馆见巡按大人!”

林湛放下棋子,起身整了整衣襟。说不紧张是假的,但更多的是意外。“巡按路过,怎么知道我?”

王砚之也站起来:“小三元的名头,在咱们府里也算独一份了。况且你那些策论文章,杨县尊恐怕没少在上峰面前提起。只是……”他压低声音,“这位巡按大人脾性如何、为何召见,咱们一概不知。林兄,应答务必谨慎。”

周文渊想了想:“巡按监察吏治、巡查民情,召见本地才俊也是常事。林兄只需从容应对,问什么答什么便是。以林兄平日言行,当无大碍。”

话虽这么说,他自己手心也有些汗。

林湛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走吧,别让李书办等急了。”

驿馆在县城东头,离县学不远。一路上,李书办简单交代了几句:这位巡按姓赵,单名一个秉字,是都察院的监察御史,此番巡查江南数省,今日才到永清县。在听杨县尊汇报本县政务时,偶然问起今年童试,杨县尊便提了“小三元”林湛的名字。

“赵大人听着似乎挺感兴趣,”李书办低声道,“就说要见见。林公子,这可是难得的机缘,但也得小心应对。这位赵大人听说……眼睛毒得很。”

驿馆门口,两个穿着青色公服的差役守着。进了门,是个清静的小院,正中堂屋的门开着,隐约能看见里面坐着几个人。

林湛在门外站定,理了理衣衫,朗声道:“学生林湛,奉召谒见巡按大人。”

里面传来一个温和却有力的声音:“进来吧。”

林湛跨过门槛。堂屋正中主位上,坐着一位约莫四十出头的中年官员,面容清癯,留着三缕短须,穿着青色圆领常服,头戴乌纱。他身侧下手坐着杨县尊,再旁边是个师爷模样的文士。

林湛上前几步,躬身行礼:“学生林湛,见过巡按大人,见过县尊。”

赵秉打量着他,目光平和却锐利:“不必多礼。抬起头来。”

林湛直起身,目光微垂,落在赵秉胸前的补子上——那是白鹇的图案,五品文官。看来这位巡按大人日常穿着颇为简朴。

“听说你今年县、府、院三试皆拔头筹,得了小三元?”赵秉端起茶盏,语气随意,像在闲聊。

“学生侥幸。”

“侥幸?”赵秉笑了笑,“本官看了你那几场的墨卷。县试的《民为贵》、府试的《钱谷论》、院试的《治水疏》,都不是侥幸能写出来的东西。尤其是那篇《治水疏》,‘防在未汛,疏在已涝,治在本源’,说得通透。你一个农家子,如何懂这些?”

林湛心道来了。他早有准备,从容答道:“回大人,学生家中耕读,常听父老言及田亩水利之事。又读《禹贡》《河渠书》,两相印证,便有些粗浅想法。纸上谈兵,让大人见笑了。”

“纸上谈兵?”赵秉放下茶盏,“杨县令说,你曾献策整顿常平仓,条陈具体,连仓粮如何轮换、账目如何稽核都想到了。这也是纸上谈兵?”

杨县尊在一旁含笑不语。

林湛忙道:“学生只是胡思乱想,不敢称‘献策’。”

“胡思乱想能想到点子上,也不容易。”赵秉身子微微前倾,“本官一路南下,见了不少所谓才子,要么满口圣贤书却不通世事,要么汲汲功名只求捷径。你倒好,文章写得扎实,还琢磨这些钱谷仓廪的实务。说说,为何?”

这个问题不好答。说大了显得狂妄,说小了显得虚伪。

林湛想了想,诚恳道:“回大人,学生读圣贤书,见书中多言‘仁政’‘爱民’。可何为仁政?空谈仁义不能使饥者得食、寒者得衣。学生愚见,仁政需落到实处,落到一仓粮、一条渠、一本账上。故而学生愿学这些看似琐碎的实务,将来若有机缘,或可让书上道理,少些空悬。”

堂内静了片刻。

赵秉没说话,只是看着他。那目光像是要把他从里到外看透。良久,他忽然问:“你可知北地春旱?”

“学生略有耳闻。”

“若派你去旱区任一县令,你会如何做?”

这问题来得突然,杨县尊都微微直了直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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