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第2页)
他们许久未见,以后也不会相见。
随着白马坡的捷报一起传来的,是郑行川的死讯。
一如徐勿之那时。谁都不怪他,可伤自己的总是自己。
亲近的人逝去,那些共同经历的,而后被分散在生命里的小事就像被系上了一根红条,在所有以后的时刻里招摇地告诉你:永不相见。
是该埋怨一个将军,偏偏要生了这种九曲回肠的心思,还是该感叹一个有着这样心思的人,偏偏成了将军?
江南竹觉得这世间的各种阴差阳错可恨,而人却格外可笑。
谁又能想到,现在满心满意想要离开纷争的他从前也是个想要登凌烟阁,名垂青史的少年呢?
只有不停地归顺于命运,才能活下来。
他学会了,所以活的并不累。
但是如今,他却思索起了其他。
如果归顺命运就只有死局呢?
那也要归顺吗?
他想,望着窗外的雨丝。
齐路弓着腰,江南竹抱着他。
江南竹不踮脚,而齐路弓着腰,好像他一直在向他低头。
可即使如此,齐路仍比他高。
他们的关系这么矛盾,却又如此相爱。
窗里的雨依旧未停。
一直到墨色浅了,渐渐显出亮来,雨丝才细起来。
唰啦唰啦……
是衣裳刮过野草的声音。
细密的雨丝织就的网,追逐着,像要捕捉一个谷子一样的姑娘,丰满的谷穗,瘦弱的谷杆,在清晨中摇晃着。
姑娘冲过细雨的网。没有丝毫停留。
一个时辰。
格勒望着窗外的雨,等待一个必然要来的人。
他的心不断缩小,好似要缩成一个雨滴,落下,而后消弭。
三天前,他听说,阿兰图来了。
阿兰图。他听哥哥苏日在信中抱怨过,这个阿兰图虽然是乌海日的青梅竹马,却对薛城湘马首是瞻。
阿兰图打着乌海日的旗号而来,格勒的心思活动了一番,嗅出了些别的意思。当时皇上将齐国公主送来,或许是一时赌气,但如今,或许……又有了其他想法。
虽说他远离战场,一些情况却是显而易见,魏国眼下在战场明显处于下风,国内也动荡不安,更重要的是,主和派的大王爷戈朗去了望西城外的魏国驻扎。
乌海日和薛城湘正在那里。
或许乌海日和薛城湘二人已经觉察到危机了,所以要速速解决了这个怀有异国血脉孩子的敌国公主。
可心思变动的何尝只有他们。
人心不是刀枪斧钺,只由着握着的人想如何就如何,人心在跳动,从不安分。
五个月。
他看着齐瑜,看着她的肚子一点点隆起,这是个神奇的过程,也是个圣洁的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