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遇故知关于雨天的传说(第1页)
青黛清了清嗓子,压低了声音,绘声绘色地摆出一副说书先生的架势,双手一背,摇头晃脑,有模有样。
“据说啊,咱们娘娘以前好游历,几年前微服去江南寻访。你也知道江南那地方,山温水软,风月无边,是天底下最养人的地方,也是出美人最多的地方,咱们娘娘别的不爱,唯独对好看的姑娘,那是打心眼里喜欢,见了就挪不开脚。”
“然后呢然后呢?”
“娘娘半路上途经苏州城,正巧遇上了这位江南富商圆子。这位圆姑娘可不似寻常人家的女子,年纪轻轻便独掌偌大的家族产业,苏州城里的绸缎庄、胭脂铺半数都归她家所有,是个手腕极厉害的人物。”
“然后呢,娘娘和这位富商圆子一见面就认识了吗?”云珠听得入了迷,连呼吸都放轻了。
“当然,俩人一见面,那叫一个一见如故,比亲姐妹还投缘!共同点只有一个——都对美人颇有研究,看见好看的姑娘就走不动道!”
云珠眼睛瞪得更大了:“哇!双厨狂喜啊!那太合的来了!那不就是他乡遇知音嘛!”
“可不是嘛!”青黛顺着她的话头继续往下讲。
“俩人在江南结伴同游整整三个月,白天两人边赏美人边看风景,江南的山啊水啊花啊,全成了美人的背景板。她们有时坐在画舫里,看两岸的美人往来穿梭,一边品着江南新酿的桂花酒,一边吃着软糯的桂花糕,有时从日出聊到日落,从来不会觉得腻;夜里就找个小酒馆,挑个临窗的位置,点上几碟江南小菜,一碟盐水鸭,一碟糖藕,一碟笋尖炒肉,再烫上一壶温热的黄酒,把酒共谈,从眉眼好看谈到身段好看,从发饰好看谈到衣裙好看,聊得好不快活,常常忘了时辰,直到夜半三更,酒馆掌柜催着打烊,才恋恋不舍地回去。”
云珠听得小脸上满是憧憬,忍不住插嘴问道:“青黛姐姐,那这位圆子姑娘长得好看吗?能入咱们娘娘的眼,定然是个绝顶美人吧?”
“那当然!”青黛翻了个白眼,伸手戳戳她的额头,没好气道,“这位圆姑娘,也是个不可多得的大美人!肌肤莹白似雪,眉眼弯弯如月牙,一双眸子似水般温柔,笑起来的时候,嘴角边有两个浅浅的梨涡,比江南最甜的桂花糕还要甜。身段更是窈窕,穿着江南特色的绫罗衣裙,往那一站,便是一幅活色生香的美人图。咱们娘娘第一眼看见她,就挪不开眼了,喜欢得不得了,直说‘圆子,你生得这般好看,比我见过的所有美人都要动人,我恨不得把你揣在兜里,天天带着’。”
云珠激动得小手直攥,攥得手心都冒出了汗,连声追问:“那后来呢后来呢!娘娘和圆姑娘一直在一起吗?有没有一直逛遍江南所有好看的地方,看遍所有好看的姑娘啊!”
青黛见她这般激动,故意放缓了语气,语气一沉,营造悲伤氛围,慢悠悠道:“可惜啊,世间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娘娘总归是要回皇城的,圆子也不能抛下江南的家族产业。俩人最终,在一个雨天分别了。”
“分别的那一天,偏偏是个雨天。江南的梅雨时节,雨丝绵绵密密,像扯不断的丝线,淅淅沥沥下个不停,打湿了青石板路,打湿了岸边的杨柳,也打湿了俩人的衣衫。她们站在苏州的渡口,码头上的游船摇着橹,水雾弥漫,看不清远处的风景。
云珠立马接梗,嘴比脑子快,几乎是脱口而出:“为啥子分手总在下雨天!”
青黛:“……”
青黛面无表情地看着云珠,沉默了三秒,终于忍不住开口补刀,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了粥”一般:“江南多雨。”
云珠一愣,随即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嗷!有道理!我怎么忘了,江南天天下雨,不是故意选在雨天分别的,是江南本来就多雨!是我想多了!”
“别打岔!再打岔我就不说了!”青黛故作生气地瞪了她一眼,继续往下讲,心里却早已笑开了花。
“不过你放心,娘娘和圆姑娘这般深厚的情谊,哪能说断就断?圆子姑娘记着娘娘喜欢美人,便在江南四处寻访,但凡遇见容貌出众、气质绝佳的姑娘,不论是精通琴棋书画的,还是擅长女红厨艺的,都会仔细打听清楚,备上厚礼,派人一路护送到皇城,送到咱们娘娘宫里。这不,时至今日,娘娘和圆子还以‘美人’交流呢!”
“方才你瞧见的那些雕花大箱子,里头装的哪里是寻常物件,分明是圆姑娘特意给娘娘寻来的江南最新款的胭脂水粉、绫罗绸缎、精致首饰,全是按着娘娘的喜好送来的,比逢年过节送年货还要勤快!年货一年才送一次,这美人与好物,圆姑娘是隔三差五就送一趟,宫里谁不羡慕咱们娘娘有这般贴心又懂她的知己。”
云珠听得双眼放光,双手捧脸,一脸花痴向往,嘴角快咧到耳根了:“她们真好啊~我磕的CP是真的!”
青黛看着她这没出息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忍不住勾起的笑意,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语气却温软了许多:“你啊,满脑子都是些奇奇怪怪的想法。不过话说回来,其实娘娘和圆子这样的感情,你也可以拥有。”
青黛看着云珠,卖了个关子。
“人生在世,能得一知己,懂你的喜好,陪你做喜欢的事,便是最大的幸事。不必隔着千里万里,不必藏着掖着,开心的时候一起笑,无聊的时候一起闹,看见好看的东西一起分享,遇见好玩的事一起奔赴,这样的情谊,最是珍贵。”
云珠听得一愣,小脸上的花痴神情渐渐褪去,眨巴着大眼睛一脸茫然地看着青黛,显然没反应过来她话里的意思,刚想开口追问,手腕突然被一只有力的手紧紧牵住。
青黛攥着她捧脸的手,不等她反应拽着她就往前跑,脚下的绣花鞋踩在青石路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走啦走啦!别在这里发呆了!我们还得去花园的暖房给娘娘采最新鲜的花儿呢!娘娘晨起的时候特意吩咐了,要插一瓶开得最盛的花,摆在书桌前。再不走,错过正午最好的日头,花儿就没了精气神,插起来也不好看了,小心娘娘生气,罚你去喂花园池塘边的那群大鹅!”
云珠这才如梦初醒,被青黛拽得踉踉跄跄,脚步踉跄地跟着往前跑,想起花园的池塘里那群凶巴巴、见人就追着啄的大鹅,瞬间发出一声凄惨的惨叫。
“哎~!青黛姐姐等等我!我不要喂大鹅啊!那群大鹅凶得很,上次我路过,被它们追着跑了半座御花园,裙子都被啄破了!”
“谁让你方才一直打岔,耽误了这么多时辰!现在知道急了?快跑吧!再慢一点,真的要去喂鹅了!”
青黛笑着加快了脚步,牵着云珠的手,穿过□□,绕过游廊,朝着花园深处的暖房跑去。两人的笑声清脆悦耳,随风飘在宫苑的上空散在暖暖的阳光里。
暖阁的窗棂被轻轻推开一条缝隙,身着杏色宫装的娘娘倚在窗边,将外头两个小丫头的对话听得一字不落,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眼底满是怀念。
风拂过,窗棂轻轻合上,宫苑里依旧是一片静好,唯有那藏在岁月里的知己情谊,像江南的流水,绵长而温暖。
青黛牵着云珠跑过假山旁,云珠依旧在叽叽喳喳地追问:“青黛姐姐,你说圆姑娘下次送来的美人,会不会比上次的舞姬还要好看啊?我能不能偷偷看一眼呀?”
“小点儿声!让娘娘听见了,真的罚你喂鹅!”
“我不说了不说了!”
而那远在江南的圆子,此刻正站在临河的窗边,看着手中刚写好的信,信上字字句句皆是关于美人,关于风景,关于对故人的思念,落笔之处,墨迹温润,一如两人初见时的那般,满心欢喜,一眼倾心。
信旁的雕花锦盒里,放着刚寻到的江南美人画像,还有一盒新制的桂花胭脂,是特意为娘娘备下的,只等明日一早便让下人快马加鞭,送往千里之外的皇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