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第1页)
衡参不吭声了,这空当里,方执忽地觉出不对劲来:“你怎连我看山堂都这样明白?你二人打过照面了?”
衡参这才觉出疏忽,然时至今日,她同素钗几番私会早已算不得什么。她便嘿嘿一笑,一张口,又像口若悬河之势。
方执见状,捏了捏她的手腕,不由分说道:“好了,你又有千万句话要辩。这晌很舒坦,你且静一会儿罢。”
作者有话说:
“荐枕席”用《高唐赋》典,此处代指有情人。
《一剪梅·余赴广东实之夜饯于风亭》刘克庄:束缊宵行十里强。挑得诗嚢,抛了衣嚢。
《水调歌头·平山堂用东坡韵》方岳:天地一孤啸,匹马又西风。
从前僧人清贫,将收集来的破布烂衣裁出能用的部分,集合起来缝成一件衣服,称为百衲衣。索柳烟衡参她们诗集题序“百纳集序”,即为此故。
《诗经·鄘风·墙有茨》:墙有茨,不可埽。中冓之言,不可道也。所可道也,言之丑也。
第七十三回
施善念渡人亦渡己,赴身意缘情犹缘心
因文程受暑气生病,方执专叮嘱了自前到后三四人好生照看她,文程一面难堪这种对待,一面想快快为盐务忙去,心急如焚,到第五天时候便叫了葛二等人,将交出去的工作又揽了回来。
这半年以来,盐务与家务都渐渐落在她手里,正因为她对其中门道清清楚楚,才不肯几日几日地耽搁。方家种种事务乃是方执亲手交给她的,原本有条不紊思路清晰,她实在不想因养病乱了步调。
方执亦听闻她已投入盐务中,御前侍监来的第二日,便叫她到在中堂谈了一会儿。
如今淮南正是雨季,河道状况多发,商队出行之际,方执照例多问了些。文程将安排细细说了,如今漕运时兴一种新型货船,舱壁内设竹制导槽,可收集渗出的盐卤回流至储卤桶,其余形制也可适应河道管制。她在桌上比划着,认真同方执探讨了半天。
说起行盐利害,文程已完全没有当时青涩。向东南的几个河道因工程改道已不同于往日,加之水利法略作修改,货船允许的吃水深度、舱口加盖后的官铅封条等已作了更详细的规范。
谈及这些,方执竟有些模糊,看着眼前少女侃侃而谈的模样,她的心思逐渐离了盐船。她这才后知后觉,文程如今所做的早已超乎她的要求,既不僭越,又能叫她安心为旁事忙去。这样的人只屈居人下做位管家,实为屈才。
文程说罢了,方执瞧着她,笑道:“按你意思来罢,不过近日府上周转麻烦些,你同林陆二位管家好好商议一番,再来找我定夺。”
文程应是,这便无事了。按理说她这时就要行礼退下,可她察言观色,总觉得方执还有话未说完。她无言站了一会儿,方执不时喝一口茶,文程不懂她的意思,却有些胆怯似的。
“那条狗,你还喂着么?”
半晌,方执丢了这么一句出来。文程一怔,立即便要跪。她半月前在别地捡了条狗,方执说叫她给老宅里老管家养着,然那魏循来并不怎样照看,狗本就有病,这下愈加严重。文程便将它接回来,放在隔一条街的巷底自己喂着。
看她又要撤腿拎腰襟,方执当即抬手制止:“等等等,你可别了。如今宫中都有人推行跪君不跪主,这点我倒也很赞成。”
虽然这条谏言并未推行,却也掀起了些水花。方执历来只是听闻有这回事,昨日同衡参聊罢了,才知道这正是那御前侍监崔空尘所表。
文程抬着眼,可怜道:“家主,文程并未动府上一分一毫,所带出去的东西,皆是从自个份例里出。”
“好好,府上从早到晚白瞎多少东西,你就是捡些出去喂它,我还念你替我节俭。”方执总对她这死脑筋无可奈何,方才谈及盐务那样分明,这下又成了个木头。
“家主……”文程这才将后脚收回来,身子渐渐站直了。
瞧她这模样,方执无奈道:“我叫你无端受苦受疼,你也不怪我?”
文程摇头道:“文程这条命都是您的。”
方执好笑道:“我究竟要你们的命做什么,慢说你们或比我年轻,或比我身强,我膝下无子,到时还要你们送我下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