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第1页)
阿辛报完,打万池园横穿过,径直到看山堂去。她跑到照竹桥上,却正遇上一位客人往外走着。此人着一身暗红色长衫,衣袂带风,像道竹影似的掠了过去,转眼已隐入竹林。阿辛并不经心,还往看山堂走,小跑两步,摇着酥饼便踏进了看山堂的月亮门。
“素姑娘,瞧阿辛买着什么了。”
看山堂主仆二人立于阶前,也是正要回房的样子。红豆倒像叫她吓着了,两眼溜圆地瞧着她。素钗荡开步子挡她一下,向阿辛笑道:“你到湖边去了?这样早。”
彼时红豆才回过神来,在素钗身侧站定,不禁感叹她的从容。阿辛无甚发觉,快步进来:“家主所说半点儿不假,天底下没一件事瞒得过素姑娘,您怎地知道这是酥饼耶?”
素钗笑而不答,转而却道:“家主惯会捧人,胡乱说说罢了,怎地连你都听着?”
阿辛将酥饼放到红豆手上,笑道:“家主自然不同小人说这些,不过细夭说给翠嬛,翠嬛又说给小人。”
素钗仍是那副浅笑,好似方才那话并不经心。她借避暑便就此回了房,红豆同她上下一心,自掏出铜钱来给。阿辛满心欢喜地走,还不知道,她在照竹桥上擦肩而过的,正是去桐合号未曾见到的贵人。
却说衡参此行看山堂,是为取昨夜落在这的一样东西。她取罢了,却因昨夜插曲不敢见方执,只灰溜溜自东祥门走了。骑到马上,她那手臂还是吃痛,甫一作痛,便又想起那琴师的温声细语。
原是昨夜衡参离了在中堂,竟又叫那於菟觉察着了。她二人都有些不忿上回较量,几个眼神便又试炼起来。衡参不敢真下狠手,终败下阵来,逃到看山堂里,却不料素钗送客,恰撞见了她。
那时候她落在草窝里,绰约一个人影。素钗送罢索柳烟,回身瞧见衡参,滞了一瞬,却道:“衡姑娘么?”
衡参拨开树枝走出来,自觉无礼,躬身请罪。红豆将灯稍抬了抬,一见真是她,又撤回素钗身后了。
她二人没说甚么便进了屋中,衡参不道原委,素钗也不追问,只叫红豆弄些凉茶来。此番见面,二人却有些默然,素钗方才同那万斋仙人谈得口干舌燥,这会儿子竟有些懒于开口。所幸衡参也只无言饮茶,倒平添一抹闲逸。
衡参总垂眸向桌子,不知想些什么,素钗自上到下将她打量了遍,正是瞧到手臂,却惊觉衡参那襻膊处裂了道口子,再一瞧,暗红色的布料已叫血湿了一片。
她怔了片刻收回视线来,心下想了颇久,才起身,兀自向尽间走去。衡参回神向她,低声道:“素姑娘?”
只见烛火缭乱,垂帐轻轻一荡,素钗捧着一个三叠的木盒走了出来。她且不答,将木盒置于桌上,才道:“瞧着是新伤,总不是同那白眸?”
说着,她将木盒一层层摆开来,这是个小医箱,里头东西却也够止血包扎。
衡参早已起了身,她将木盒按着不叫素钗拿,匆忙道:“素姑娘,小伤而已,实在不劳费心。”
素钗却不停手,笑道:“素某不通医术,唯会收拾这外伤。你瞧我弱不禁风,然平日弄些花草、做些玩意儿,少不了添伤呢。”
衡参支吾半天,竟不知怎样回她,笑她在画舫里口若悬河,也有这说不出话的一天。素钗指指她的襻膊,衡参无法,只得笑着摇摇头,将那襻膊层层解开了:“原以为能同她周旋一阵金蝉脱壳,却不料仓皇逃窜,还负了伤。”
素钗笑道:“没叫园子跟着遭殃吧?上回换那墙檐,文管家真废了些心呢。”
衡参的手臂已露出来,闻言震慑一瞬,懊悔道:“哎!亦是为此事发愁,早知如此,我断然不会……”
素钗替她将血擦净了,心道文程又要跟着遭殃,如今园子为那事处处修缮,家主或也为此劳心。然她虽想着却也不提,抬眉道:“那人还好么?或也负伤?”
衡参摇头道:“唯她肯下死手,我却不敢真动她,本想同她试量一番,不料还是甩不掉呢。”
素钗将那白布一圈圈缠上,她心思细,就连包扎也颇为轻柔。衡参发觉自己又闯了祸,一面悔不当初,一面绞尽脑汁想怎样向那商人讨饶,想到深处,一低头,素钗已为她将襻膊绑好,她竟一点也没发觉。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