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第1页)
方执走在前面,等马车时,兀自拢了拢袍子。一团雾气在她的兔儿围中漫出来。问栖梧道:“笑甚么?”
方执道:“笑叹,也是笑么?月光如水水如天,此番美景,多少人再瞧不见了。这一年下来,倒很懂了事不由人,你左右爱指摘我,可是从没清楚说这滋味。我若知道,绝不在旁的事上蹉跎。”
问栖梧在她话里愣了又愣,终失笑道:“你原有些娇嗔本事,辩不过你。”
方执笑道:“这能治住你?倒很新鲜。”
问栖梧还未答话,方执却道:“我想着往北边走走,同肆於、衡参。”
“北边很好,”说罢,问栖梧却反应过来另一件事,因叹道,“你对那於菟真太好了些。兽吃人之例层出不穷,肖家苟延残喘,你可要当心。”
她回身示意郭府,道:“单剩我同他斗,太累了些。”
马车已徐徐开来,方执听了这话,心里百感交集。她是要在这於菟身上寻求亲情,这种话,注定埋在她内心最深处。问栖梧无端咳了起来,方执行礼辞别,道:“夜里太冷,快快回罢。”
眼瞧着到了年底,一切热闹、团圆的东西渐渐浮现,方执始终纠结这年如何。若如寻常过,这般室迩人遐,她定是郁郁不得释怀,若一切从简,倒又薄待了府上众人。
万般思索之后,她终决定将北上之期提到腊月,与衡参肆於二人胡乱过了,府上则交由文程,叫她自行安排。
如今公店停了,行盐也到了一年尾声,剩下的事,无外一年里与各地方账务的清算,还有府上大小事宜了结。方执唯亲自过问了千灯节的事,剩下俱交给文程。
在此之中,她却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忘了。腊月初,何香禀报,学堂有三位学生统试摘了府令,此次统试,整个梁州也就进了十八人,既如此,倒是个极好的消息。
府试定在正月,即过完年便要进京。何香想替三位学子请个送行宴,那三人骨瘦如柴,一瞧便知乃是拿命读书。方执知其穷苦惯了,深受感动,思来想去干脆改了计划,使其来府上一同过年,养好身子再上路。
又过几日,画家单鹗登门,愿拜作门客,随之而来还有一位墨客広白。单鹗原是肖家门客,此番外出游玩,却不料回来已地覆天翻。広白乃是她在外结交的友人,随之一道回了梁州。
单鹗之画鼎鼎有名,这広白却是个无名小卒。然方执瞧她文质彬彬,进退有度,便将二者皆收于门下。
芳园并不算小,忽地多了五个人,却也很显热闹。为给单鹗二人接风,方执先设一宴,外班白末兰等人听闻,亦挤着一辆车来了芳园。
既有戏子,此宴还真闹了起来。方执瞧着诸人玩得火热,心中却很矛盾。她愿意叫府上欢欢喜喜,却又有些替素钗不平。瞧着人们一个个释怀了素钗的离去,倒像从没有过她这个人一般。
酒令,她总是输,输了从不推辞,罚酒罚了满肚。她好像后知后觉可以借酒浇愁,这么些日子,也不知自己怎样熬过。
酒过三巡,她揽着细夭:“你好了,不难过了。”她问。
细夭是随白末兰一行来的,她并非想闹宴,只想来看方执。她自将方执一扶,道:“下去终要再见,不过谁先去了而已。细夭结了世间诸戏,还去寻她。”
方执大笑不已,细夭眼里万事总简单得可怕,花冠今或给她教出了个戏偶罢。她攥着温温热热的细夭,点头道:“你说得对。”
她却又说:“你得好好的,不许出什么乱子。”
细夭自是应好,方执借醉埋在她身上笑,几滴泪染了衣裳,片刻已无影无踪。
梅三顺不知怎想通了,戏子弹唱曲子也便罢了,她自请舞一段枪。枪这兵器原就很有看头,院中灯火通明,落在枪上几道光影,极为漂亮。方执赏着,叫好声中,却向衡参道:“你教得么?”
衡参道:“我可不会枪。”
方执又问:“你会哪样?愿舞一段么?”
衡参抬了抬眉,复好笑道:“又拿我寻乐。”
方执便笑,摇头道:“真是醉了。”
这夜过后,梅先雪差人送信来,说托付女儿日久,实在叨扰,又给了个地方,叫梅傲冬离了方家,到那儿去寻她。方执读罢了信,却不知会梅傲冬,自回信道:不叨扰,我愿留她过年,你也来罢。
又过三日,梅先雪依言到了梁州。她一回来,倒先请罪。方执一知半解,梅先雪道:“先前说要捉那乞丐,小人无能,至今也没个着落。”
方执一怔,眼前立刻闪过那张崎岖的脸。她顿时有些难以平复,却一侧头,只是道:“他真寻了来,不过攀附而已,我说要查他身份,他便又逃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