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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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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很安静,一天里所有的波澜都已消散,在这一刻化作心照不宣的沉默。她们无言地看着绵刃山吞没夕阳,晚霞一层一层出现,又一层一层消失。山林里徒有些风声,但并不吹得人冷。

方执白曾以为落日是很颓败的事,可此时此刻,她竟也看出其中的震撼来。这是一块好地方,正如衡参所说,很适合想事。她心里有那么那么多事可想,可她身旁坐着衡参,叫她凝不成思绪。

她的手撑在身后,绒绒的草弄得她有些发痒。太阳完全落下去的时候,天空变成一片纯蓝。衡参哼起曲子来,是她先前用笛子吹的那首《寒蝉引》,很悠长,很叫人心安。

方执白听了一阵,心跳却愈快了些。她失神地望着远方,远处群山如扇,葱郁背后再看不清,她的前路亦是如此。和身边这人的关系,她空有一颗想好好琢磨的心,却总是无力为之。

衡参哼完了,方执白复回神。衡参转过头来看她,笑道:“这地方怎样?”

方执白脸上挂着浅笑,闻言点头说好,又问:“你怎样,还困吗?”

衡参抬着脑袋想了一想,困,干脆直接躺倒在草甸上了。她抬手盖着眼睛,咧着嘴笑:“那衡某就小憩一会儿,你若想走,记得将衡某带上?”

方执白笑道:“我可没有带人骑马的本事。”

她暗暗想,她如今心猿意马,就是有这本事,也做不来那种事。衡参只笑,不再说话了。

她真如她说得那样困倦,一躺下便睡了过去。静了一会儿,方执白悄悄试下,看她大概深睡了,便挪过去,叫她枕在自己膝上。她只肯想,这里草虫颇多,若钻到她耳朵里该怎么好?

夜幕已悄悄降临,草地上浮动着一层月辉。衡参身上很热,就算隔着几层冬衣,也尽数传到方执白腿上。这位少家主不禁有些无措,她舍不得挪开,可衡参醒时怎么解释呢?

草虫不大够,她又在想了三四个搪塞衡参的理由,倒将她自己想得更为羞赧了。

她因为衡参的温度兀自心动,这个傍晚,没敢再捉自己的脉搏。她已用那一碗水忍耐了多少个夜晚?如今只此一回放任,只此一回……

她只当自己暗中为之,却不知道,衡参是个有半点儿风吹草动都会惊醒的人。

方执白弯腰来试鼻息的时候,衡参就已经醒了。她只觉好玩才装睡一会儿,却不料方执白会那样对她。

枕到那人身上的时候,她整个人滞了一瞬。她不敢有什么动作,可只是这样而已,方执白什么也没再做了。

不知为何,衡参就这么装了下去。她只是徒然有一种感觉,叫这位金枝玉叶的大小姐安抚着,她好像第一次生长在这片大地上。

这一日后,她们谁也未曾提起过这一次相依,各有原因地,就这样瞒了下去。

却说转眼之间,春节已在眼前。虽紧锣密鼓地操办了很久,真到这天,其实也不过是普通的清晨。

年初一是到处拜年的日子,然而梁州各府都要待客,实在抽不开身,便只叫人送礼出来。

方府亦是如此,这一晌方府的家丁、跑腿忙得连轴转,总算将梁州跑了一遍。方执白自己则在紫云厅待客,梁州这一日八方来客,道路上竟比平时还热闹些。

慢说过年应是各家团聚,却有人为了梁州这些贵人,不远万里也要过来拜年,这在多少年里都不是稀罕事。只看那各个府前停满了马车,里头会客厅里坐着站着的,都是商政场上有头有脸的人物。这些人走街串巷,或也不为那主家本人,就为这会客厅里诸多人脉。

两渝之前,方执白或还不大习惯这事。她在那边应酬过甄霭芳,讨好过各路掣盐司、水运司,亦同安远宁打了一阵交道,如今在官商之间周旋已颇为从容。

衡参也在紫云厅待着,她身上穿了几件方执白的衣服,将“桑商衡老板”扮得颇像。她专学商人那种唯利是图的样子,方执白看了恨得牙痒,却因外人在场也不好说什么。

大抵是叫衡参学到了真东西,她和这群初次见面的商人聊得颇好。方执白后来懒得看了,只是有些东西衡参实在不懂,开口便露了怯,方执白还得留心这边,时不时为她周旋几句。

过了晌午方府才总算清静下来,这一个年,到这会儿也算是到了尾声。衡参又在方府大吃了一顿,过晌直接困晕了过去,方执白却不午休,捧一卷书,只在一旁矮榻上坐着。

她真不大懂这人,小孩子长身体睡就罢了,这人已二十有余,怎还这样好眠?昨日回声崖边,她以为衡参已睡了颇久,没想到这人回来连守岁都撑不住,亥时刚到便睡死在床上了。

今日又是如此,哪来这么多觉呢?

她的书已换了一卷,衡参才终于醒了,却也不起,在榻上笑眯眯地看她。方执白历来是个爱读书的,却也受不住旁人这样盯着。半晌,她只将书卷一放,笑道:“我这哪里是待了个客人,我这是供了尊活佛。”

衡参哈哈大笑,笑了一阵,高深莫测道:“方总商,若你从前折腾这些时日,你早该厌烦了,今日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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