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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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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是置气而已!这么多年……”衡参说着,忽然便噎住不动,极慢地,她将方执的手腕一扶,深低着头道,“执白,衡某一块榆木,天生是个笨种,你若不肯管了……”

她双手晃了晃,方执一愣,登时一阵心颤。捻着指头上那一点湿润,她第一回知道,衡参眼里竟也能落下泪来。

作者有话说:

让我作为局外人来判断,她两人无论客观条件还是性格上,其实都不是彼此的最佳选择。

第七十回

海情天落泪怨难了,常思虑弃捐箧笥中

正是大暑,酉时过完太阳还未下山。文程离竹林一丈远,然竹影越拉越长,到底也没够到这少年管家身上。

东祥门来往短工长工并不知道内情,唯有看山堂那位猜着原委,明白其中实有冤屈。她且不敢逾矩叫文程起来,只令红豆煮些绿豆汤送去,再替她遮一遮日光。

彼时文程已跪得觉不着两膝了,腰板却仍是挺直。她肩胛骨中央、两胸中央不住地往下流汗,在腰襟上积了一圈,干一层便多一层白渍。红豆叫她,她稍一侧目便眼前发黑,她多么多么希望这是家主来喊,红豆却只端出一碗绿豆汤来。

“你不应来顾我。”

红豆看她这模样,自己心里也一阵难受。她半跪在文程身侧,不由分说将那绿豆汤灌了下去。

文程开始还抗拒,及至那温热的汤流过喉咙,她便如求生一般一口口喝了下去。她从来知道自己对主子太愚笨,可她心里一切的道理都告诉她,她要为这座园子倾尽自己的一生,讨那人欢心、为她排忧解难……水满则溢,正如她喉咙里再咽不下的汤。

“咳咳——咳——”

呛了一地,红豆掏出自己的手绢替她擦,“慢点呀”、“还有好些”,这种话没经心一样说个不停。她多想劝劝文程,可她亦被压在那庞大的规则之下,什么也不敢说。

文程捧着汤碗,自将剩下的喝尽了。她不再要第二碗,也不肯红豆为她执伞。红豆争不过她,若硬留在这,文程竟急得额上冒出青筋来。

红豆只得只身回去,绕过上水石时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姑娘其实从来都很纤瘦,究竟从何时成了万池园人人信服的总管,她真记不清了。

素钗在房中配一味酸梅汤,她心里千头万绪,好在按数称量也不劳神。她料到文程不肯叫红豆留着,因是留心着外头动静,红豆甫一进院她便听了出来。

素钗问罢了文程的状况,搁下手上的东西,叹气道:“她这般犬马之诚,只盼家主……”

素钗住了话口,转而道:“你到走马楼去瞧瞧,或金月在,总之问问在中堂怎样了?若家主已消了气,我去一趟无可不如。”

她知道方执应是将文程忘了,事到临头各人有各人的想法,其中对错往往无可分辨。可她旁观者清,有些话若她不说便再无法挑明。

想她亦是商贾之女,对宅第门阀中的道理一清二楚,原本认定了万事不宜引上身来,可还是私自见了衡参、还是对伶官愚仆动了恻隐之心。万池园这地方,有时真叫人无可奈何。

红豆听了她的话,便匆匆往西边去了。她果真在走马楼东侧的甬道里见着金月,正欲开口,金月却将她嘘住了。

金月将她拉到西库房前,这才道:“你怎这时候来了?看山堂也听着信儿了么?”

红豆不置可否,唯问道:“家主可还发着火儿?”

金月摇头道:“家主同那衡老板方才吵了几句,已静了好一阵子。再近我也不敢去了,总之这地方听不着。”

红豆思量片刻,不知什么能说什么不能,也不知该怎样往下问了。金月给的答案太模棱两可,若这样回去,倒像白来一趟。金月催她一句,她才道:“她二人还都在堂中?”

“应是——你为何事来耶?园子里的事同看山堂亦有关系?”

红豆狠摇了摇头,便将文程罚跪一事说了。说罢,金月道:“她是因犯错罚跪,饶是你我想帮,该如何开口呢?”

红豆一滞,这才想到金月并不知其中原委。她便作恍然大悟,复摇摇头,告辞离去了。

且说金月听了红豆的话,亦觉得该为文程说些甚么。她在那西库房门口站了良久,是纠结要不要同画霓商量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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