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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药(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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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行虽是逃命,裴与驰却并未折向城外,反而领着人往城中去。天色将明未明,街巷空旷,行人寥寥,一人抱着一人,又牵着一马的情形,竟也未引来旁人注目。他在两军交界处拐了个弯,脚步熟得过分,像是早已将这一带的路径记在心里。

迟铎被他抱在怀中,意识尚未完全清醒,只模模糊糊觉得方向不对,却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再抬眼时,面前已是一处宅院。门楣悬着写有汉文的牌匾:医馆。大门紧闭,显然尚未到开门的时辰。

裴与驰脚步未停。

下一瞬,只听一声闷响,木门被他一脚踢开,门闩断裂,晨风灌入,动静在寂静的街巷里显得格外清楚,半点遮掩也无,好一副私闯民宅的歹人作派。

屋内,那位昨夜才被强行掳走、好不容易归来,熬到天亮方得合眼的老医,被这声动静惊得从榻上坐起,外衣尚未来得及系好,便匆匆迎了出来。待他看清来人,神情明显一滞,眉心猛地一跳,整个人像是被一口气生生噎住。

还是这位。

还是那张冷硬的脸,还是那副不敲门的做派,更要命的是,怀里抱着的那个人,也半点没换。

迟铎:“……”

他忽然对三殿下口中那句“进城掳了个医者”,有了极为清晰的认知,这话不是谦辞,更不是夸张。

老医心中还未来得及哀叹命苦,目光已不由自主落到那人怀里的伤者身上,神色已然紧张起来。昨夜开的方子、熬的药,在脑中飞快过了一遍,生怕哪一步出了差池,惹得这位黑面阎罗回头来算账。

“先生的方子很有效。”那人开口,听起来倒不像是来索命的,“劳烦再诊一番,再照昨夜的方子熬一副。”

老医一怔,下意识道:“那药性偏猛,不可过量。老朽昨夜是按着份量熬的。”

裴与驰“嗯”了一声,“没能足量喝完。”他说完,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

迟铎:“……”

山洞里那些原本混沌不清的片段,被这一眼生生拽了回来。苦涩的药水顺着唇角淌下去,他死死咬着牙关,怎么都不肯张口。后来似乎有人扣住了他的下颌,低声斥了一句什么,气息逼近,唇齿被迫分开,药汁被一点一点渡入口中,退无可退,他本能地想躲,却被牢牢按住,连呼吸的节奏都被夺走,只能被迫吞咽。

他下意识垂下眼,只想把记忆沉入脑海深处。

老医哪还敢多问,连连应下,取脉、开方、熬药,身手麻利地不似这个年纪。递过药碗时,连眼都不敢抬。裴与驰接过药,在榻边坐下,看了迟铎一眼:“能坐稳么?”

迟铎下意识点头,撑着床沿想要起身,眼前却猛地一晃,手臂一软,整个人便往前倾去,下一瞬,便被人托住。

裴与驰一手扶着他的肩,将人按回榻上,早有预料:“看来还是不行。”他说着端稳药碗,另一只手托住迟铎的背,让人靠在自己怀里靠稳:“喝药。”

药碗送到唇边。

迟铎想抬手,却发现连碗沿都碰不稳,只能靠着那只手臂,一口一口咽下去。苦味在喉间散开,那点刚压下去的热意又顺着血脉烧了上来。这一次,他喝得很快,快得连老医都忍不住多看了一眼。那方子下得并不轻,寻常人多半要被苦得皱眉。

至于是迟小将军完全不怕苦,还是不想再来一次昨夜那种喝法,谁也没追究。总之,碗很快见了底。

药喝完,歇了片刻。老医见病人气息渐稳,便借口去洗药罐,在屋内外忙碌起来,脚步放得极轻,恨不能原地消失,免得那位煞星忽然又想起什么,开口再提要求。

裴与驰的注意力却始终落在迟铎身上。他看了看他的脸色,又伸手探了探脉息,像是在判断药效。迟铎自己也能感觉到,四肢的力气正在慢慢回转,那股烧意被压下去不少,药确实见效。

下一瞬,裴与驰突然伸手,在他身前身后摸索起来。

迟铎:“?”

他整个人一僵,下意识想躲,却又躲不开。虽说同为男子,可昨夜加上方才,这会儿再被这样近身,他难免有些不自在,脑中一瞬闪过的念头极其不敬。

……三皇子这是发的什么疯?

裴与驰却像是半点没察觉他的僵硬,动作不停。片刻后,他停下手,语气自然:“钱在哪?”

迟铎:“……?”

“我身上没钱。”三皇子终于肯赏脸解惑,“先前被搜干净了。”

他说完扫了一眼医馆,语气不疾不徐:“我们这是打算赖账?

这话问得太过理直气壮,仿佛他只是个身无分文、被迫跟来的无辜好心人。至于医馆那两次被踢断的门闩,以及老医此刻缩在角落里假装忙碌的身影,则一概不在他的考虑之中。

迟铎没再多说什么,很利索地从胸口内袋摸出一锭银子,放到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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