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 肋骨(第2页)
余灯灯没有讲话,她的灵魂还在半空飘着,久久回不到现实。
等到她终于回过神来,周围的人都稀疏了,车辆也没有几辆还在路上。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走到了酒吧附近的另一条街道,看见手机上的通话记录和未接来电发呆。
心下一阵巨大的茫然。
她不是好了吗。
蹲在路边,她看着已经没什么人的街道,手臂有些痛。
她转头一看,薄薄的针织衫袖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割了一个口子,割到了里面的皮肉,但是血液都已经凝固了,怪不得刚刚有人看她像看神经病。
余灯灯摸遍了全身的包,最后幽幽地叹了口气。
发呆的时候她又想起很多事。
她想起来有一天在堆成小山的练习册和高中课本里仓惶醒来,班主任拍拍她的肩说学校和国外的高校有联合培育的项目,免学费,她成绩在艺术生里算得上拔尖,琴拉得也很好,可以考虑一下。
她在那段时间总怀疑宋惊蛰是否真的存在过,又或者只是压抑太久下的十六岁臆想。于是余招娣在八人寝的狭小厕所里脱下上衣,学着宋惊蛰的样子沾了水往手臂上贴纹身贴,第一次贴没有经验于是蝴蝶被她贴得歪歪扭扭,蝴蝶的尾巴拖曳在她苍白有伤痕的大臂上,不太情愿地在这个躯体上停留。
校服长袖下掩盖了几天她自觉无趣,在下午放学那段短暂的休息时间回到空无一人的寝室想洗掉,快搓下一层皮才把那只蝴蝶洗掉,红肿的皮肤生疼。顿感的她忽然被从未有过的巨大悲伤一口吞吃掉,止不住从脸上滑落的泪滴是自七岁以后再也没有这样流下过的,余招娣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在哭。
真痛。
宋惊蛰,你为了获得爱,曾经那么痛吗?
余招娣又有些原谅她了。
“灯灯!”
对面的街道有几盏路灯,其中迎接小巷的那盏线路老化时明时灭,在人影急切地跑过来时是亮的。
余灯灯脑子里嗡嗡的,不知道是不是花了眼。
直到手臂被举起,宋惊蛰给她贴创可贴,边说:“怎么搞的?出血了都不知道?”
“打电话来也不讲话,再问又不接了。我打车回来找你好久,脚都要走断了。好不省心,不省心的小灯灯。”宋惊蛰也没有问她为什么这个状态,只是自顾自地给她贴创可贴,又自顾自地讲话,只是声线有些颤抖。
余灯灯转头看她,看了有一分钟那么久。
然后她开口了:“怎么回来了?”
宋惊蛰莞尔:“我那个堂妹得痔疮了,觉得丢人,还来找我哭,我刚拖她去医院开药,就接到了你的电话。”
这样吗。
余灯灯心下一松,话就自然地说了出来:“我以为你又要不告而别。”
回答她的是一个拥抱。
宋惊蛰拍着她的背:“不会,我不会再走了,你放心,绝对不会。怎么会担心这种事情?我还想告诉你我已经找好新的房子了呢。”
余灯灯在她怀里僵了僵,垂眼问:“当时呢?为什么。现在也不能告诉我,是吗?”
宋惊蛰拍她背的手错了一个节拍:“我会告诉你的,很快。”
“怎么告诉我?”
宋惊蛰还是没有给一个准确的答复。
但一周以后,余灯灯陪着宋惊蛰搬进新家的时候她就知道了。
那是一箱标签写着“招招”两个字的纸箱子,余灯灯帮她搬到新房子时多看了一眼,问这是什么。
宋惊蛰抱着手臂靠在门框上,阳光从窗外洒进来,这是一间很温馨的二居室,几乎都能照到早上和下午的阳光,装修风格也很温暖,绿植在窗边生机勃勃,地上有柔软的地毯。
“你想知道的,看看吧。”宋惊蛰说。
余灯灯打开那个箱子,一阵陈旧的味道传出来,然后她看见了一些纹身贴,自己送给宋惊蛰过的礼物,高二的书本,几个很眼熟的记事本,还有些杂七杂八的,折成千纸鹤的糖纸,甚至还有掉渣的橡皮。
宋惊蛰轻咳了声:“看看最上面那个本子。”
余灯灯心下已经很震惊了,她没想到宋惊蛰居然把她俩那时的东西都偷偷留起来了。听了话后她拿起本子翻开。
是日记。
一本只写了她的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