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眼睛(第1页)
雨如银丝砸在车身上,握着方向盘的女人有些看着晚高峰的车流,红绿灯被大雨冲刷得刺眼,雨刮器战战兢兢地工作着,红唇间挤出不耐烦的音节。
余灯灯穿了件很有质感的卡其色毛衣配黑色的毛呢长裙,一颗蝴蝶银色吊坠作为装饰品垂在毛衣上,头发还是随意地捆在脑后,但精心化过的眼妆足以窥见她对将要赴约的人的重视。
秋天在昨晚彻底降临,到今天这个城市毫无预兆地落下瓢泼大雨,余灯灯手搭在方向盘上,觉得自己似乎在去往她和宋惊蛰第一次见面的那个下午,同样也是秋天。
臆想症要不得。她摇摇头把走神的思绪拉回正轨,又开了半小时的车才到目的地,一看已经六点十七了。
天色将暗,漫天的银丝里有一座花园洋房一样的小楼餐馆,面向街这边的窗户几个透出令人神往的暖黄色光。在小楼前站着一个中长发女人,透明的伞,她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风华正茂的年纪,艳丽得锋芒毕露的五官不需要什么修饰,单一个口红就让她在发光。
余灯灯心下一动,把车停在了洋楼旁边的小停车场里,然后走下车去。
她出门意外地忘记带伞,但步子迈出驾驶座的时候却意外没被淋湿,再一看,头顶已经降落了一只遮蔽雨滴的透明伞,女人穿着灰色针织开衫,盈盈地笑。
“你还是不爱带伞,这么大的雨,把白衣服淋脏了多可惜。”宋惊蛰说,话音雀跃。
余灯灯关了车门,才说:“忘记了。”
她刚上大学第二年确诊了重焦重抑,是最开始一年高强度地压榨自己的下场,也可能是这些年积压的痛苦终于在大洋彼岸的地方爆发,她最开始浑然不觉,直到有一天发现自己身上老是莫名其妙疼痛又怎么找不到原因,记性也差得没边,租房里的东西也都快囤积成小山。
她才意识到有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余灯灯花了部分积蓄去看了一个华裔心理医生,这才慢慢好转了。
这两天见到宋惊蛰,蛰伏的情绪又冒出来,整宿整宿的睡不着觉,她和这些情绪被迫再一次相处,心悸手抖,昨晚蜷缩在床头柜旁边才勉强睡个半小时。
宋惊蛰状似无意地随口说:“那以后下雨我都去接你吧,我给你带伞。”
余灯灯攥紧了拳头,身子微微躲闪了点:“开什么玩笑。”
“没呢,我认真的,我现在就住你那个机构附近,什么时候来家里做个客?我养了只小猫。”宋惊蛰边说边引她进了门,服务员看见后很快地走过来问他们有没有预约,于是宋惊蛰话音一转:“有的,宋女士,电话号码……”
余灯灯心神被她引走去有小猫的小屋又被引回此时的中西餐厅,跟着服务员走向了二楼临窗的小包间。
包间有镂空花隔断和一道复古绿色帘子遮住,不大的面积摆着两张舒适的沙发和干净的红木桌,熏香不浓不淡,墙纸也是复古风的。
“二位这是菜单,也可以在桌上扫码下单。”服务员尽职尽责,又给他们端来了一壶紫砂茶,给她两一人倒了一小杯,介绍说这是店内免费的红茶,今天降温又下雨,给客人们暖暖身子。
宋惊蛰捧起茶杯抿了口,腾腾的热气氤氲她的眉眼,她对那个年纪不大的女服务员笑笑:“谢谢了。”
服务员回以笑意,拿着托盘离开了包间。
卡座的隔音意外不错,安静的环境里有钢琴曲在背景流淌,宋惊蛰放下茶杯,微微倾身向前,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余灯灯:“想吃什么?看看。”
余灯灯在手机上看了看菜单,随便点了个番茄意面,一杯摩卡。宋惊蛰看见手机上同步的菜单,又抬起茶杯抿了口:“这个点喝咖啡,可能会睡不着哦。”
余灯灯摇摇头:“没关系。”
于是宋惊蛰也不再说什么,点了鲜榨的果汁和烩饭,又加了几个觉得余灯灯会吃的甜点和小吃。窗外的暴雨在这时变小了,淅淅沥沥的雨丝滑过窗玻璃,一时间两人相对无言,都不知道如何开场。
“对了,我给你带的礼物,你看看喜不喜欢。”宋惊蛰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绒黑盒子,递给桌对面的余灯灯。
余灯灯犹豫了下,伸手过去接过来,几乎是心神战栗地打开,里面躺着一个精巧漂亮的细银镯,简约的莫比乌斯环款式,交织带细闪的设计。
她没有试戴,把那一闪而过的银光关回盒子里,放到旁边,一只手撑到桌上摸搭到后颈处,侧头呼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