粥与谎言(第1页)
沈寂是被一缕晃眼的阳光拽醒的。
那道昨夜还泛着银白色的月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换成了烫金的日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漫进来,不偏不倚落在她的眼睫上。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昨晚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只记得敲完那三声叩响后,她盯着天花板上晃动的橡树影子看了很久,墙壁那端始终没有再传来声响。
然后天就亮了。
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床头柜上的闹钟指着七点十五,比她常年雷打不动的起床时间晚了整整十五分钟。侍女已经把校服放在了床尾,洗漱台上备好了温水。
她快速洗漱完,换好衣服,走到楼梯口时,脚步顿了半秒。
然后踩着楼梯往下走。
餐厅里已经有人了。
父亲坐在主位,面前摆着咖啡和两片吐司,垂眼翻着报纸。继母坐在他右手边,穿浅粉色晨袍,头发松松挽在脑后,看见沈寂进来,立刻抬起头,露出一个和昨晚晚餐时分毫不差的微笑。
“早,艾丽西亚。”
“早。”
沈寂转头看向父亲:“早安,爸爸。”父亲的视线从报纸上移开,对着她淡淡点头,她才拉开自己的椅子坐下。
侍应生端上早餐:煎蛋、培根、吐司,还有一小碟切好的水果,一份份摆得整整齐齐。
她拿起刀叉,低头切着盘中的培根,油脂的香气漫开来,她的视线却不受控制地往长桌最远端扫。
那个位置,依旧空着。
她说不上自己在等什么。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了脚步声。
谢寻走进餐厅。她穿一身和昨天相差无几的衣服,浅灰色毛衣,深蓝色牛仔裤,长发扎在脑后,脸上挂着和继母如出一辙的微笑。
她对着主位的两人颔首,打了招呼,随即走到长桌最远端坐下——正好在沈寂的正对面。
坐下的瞬间,她抬眼看向沈寂。脸上的笑意没减,但那双深黑的眼睛里,藏着和这副假面不一样的东西。
“早安。”
“早。”
沈寂迎着她的目光看了回去,没有笑意。她想起昨晚那三声敲墙,还有那句“沈寂”。
她垂下眼,假装专心对付盘中的煎蛋,耳朵却捕捉着对面的每一丝动静。
勺子碰击瓷碗的轻响传来,她抬眼,飞快扫了一下对面的餐盘。
谢寻的盘子里,只有一碗燕麦粥,和一小碟水果。
没有肉,一片都没有。
她想起昨晚的晚餐,烤羊排端上来后,谢寻也全程没动过。
握着餐刀的手却在微微收紧,这个小细节沈寂注意到了。
对面的人像是察觉到她的注视,原本垂着眼搅粥的动作忽然顿住,随即抬眼,直直撞进沈寂的视线里。
脸上那副得体的笑容还挂着,可那双深黑的眼睛里,客套的暖意已经褪得干干净净,又变回初见时那种平静的审视。周遭侍应生的轻响仿佛瞬间消失,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
“寻寻,要再加一片吐司吗?”
继母的声音从主位传来。谢寻的目光立刻从沈寂脸上移开,眼底的冷意瞬间被妥帖的笑意覆盖,转头看向母亲,语气温和地摇了摇头:“不用了。”
沈寂握着餐刀的手微微一顿。
她还是没法习惯这幅画面——这个永远得体、永远滴水不漏的女人,是谢寻的亲生母亲。可谢寻对着她的笑,和对着这座房子里其他人的笑,没有区别。
“艾丽西亚,怎么不吃培根?”继母的目光又落回沈寂身上,笑容依旧。
“在吃。”沈寂收回目光,淡淡应了一声,低头切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她刚要放下刀叉,就听见继母笑着开口:“说起来,寻寻从小就对肉类过敏,一吃就浑身不舒服,这么多年就只能吃点清淡的。”
她顿了顿,看向谢寻,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心疼:“昨天晚餐的羊排一口没动,我还担心你没吃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