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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店还开吗(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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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那天是三月下旬,京平的迎春花刚开过一轮,申沪那边已经能闻到春天的气味了。

高铁驶出站台的时候,卿平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灰扑扑的城郊一点点被绿色浸透,油菜花开得不管不顾,一块一块地铺在田野里,黄得晃眼。

她把额头抵在玻璃上,看了一会儿,转过头。江雨眠正在看手机,屏幕上是一份拍摄方案,她的拇指在页面上慢慢划着,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对某个细节不太满意。

卿平没打扰她,只是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被窗外的光照亮的耳廓,看着她垂下来的那缕头发。她看了很久,久到江雨眠察觉到那道目光。

“你偷偷盯着我看很久了。”江雨眠正为自己抓到了卿平的小辫子暗自欣喜。

被撞破的卿平倒也理直气壮,“哪有偷偷?我分明是光明正大地看。”

大抵是分别太久,江雨眠竟忘了卿平是个不折不扣的直球选手……自觉嘴上讨不到什么便宜的江雨眠没再接话,又把头低下去继续看方案,好像偷看被发现的人是她一样。

她的耳朵尖红红的,被卿平看见了。卿平勾了勾唇,也没说什么,转过头继续看窗外——油菜花还在往后退,一片一片的,像是谁把颜料泼在了田野里。

油菜花开了一路,从京平开到申沪,等那片黄色铺满田野的时候,两个人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挨在了一起。

两方团队终于抵达酒店。稍作休息后,卿平和江雨眠决定一起回学校走走。

申沪三月的风软绵绵的,把梧桐絮吹得到处都是,有几团落在卿平肩上,她低头拍了两下,没拍干净,江雨眠伸手替她拈掉了。

出租车里正放着《百年孤寂》,江雨眠听着,不由得有些出神。车子穿过梧桐树荫,光斑一块一块落在车窗上。

音响传出“一百年后,你不是你,我不是我”时,江雨眠忽然开口,“你以前唱过这首歌。大一中秋晚会,你站在台上,穿了一件白衬衫……”

卿平没想到江雨眠还记得,明明那个时候她们才刚刚认识。

她自己倒是印象很深,那天台下很多人,她一眼就看见了江雨眠,坐在第三排,头发扎得很紧,穿了一件灰色卫衣。

车子停在学校门口,两个人隔着一步的距离,一前一后走进校园,和很多年前一模一样。

正在改建的大学生活动中心里,礼堂的门虚掩着,铁链松松地搭在门把手上,那把旧锁挂在旁边,锁舌缩在里面,根本没扣上。卿平伸手推了一下,门吱呀一声开了,光线涌进去,把灰尘照得纷纷扬扬。

里面比外面暗得多。舞台上的幕布还挂着,褪了色,边缘起了毛边,垂在那里一动不动。椅子一排一排地整理排列,椅背上落满了灰。空气里有一股旧木头和灰尘混在一起的味道,闷闷的,但不难闻。

她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礼堂里回响,很轻,但很清楚。卿平走到舞台边上,仰头看着那块幕布。

“你当时就站在这个位置。”江雨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卿平没有回头,径自走上了舞台。她站在幕布前面,转过身,面对着台下。江雨眠站在第三排那个位置,两个人隔着整排整排的空椅子对视。光线从门缝和窗户里挤进来,把舞台切出一道一道的亮痕,卿平站在其中一道里,整个人被照得发亮。

江雨眠的声音在空旷的礼堂里响着,“你那天穿了白衬衫,袖子挽了一截。话筒架有点高,你不会调,只好踮着脚、硬着头皮开始唱。当时,台下还有人笑话你……”

卿平站在那里,听着。她记得。她记得那天晚上,后台很乱,有人在调音响,有人在催场,她站在幕布旁边,透过那道缝往外看了一眼。台下很多人,她一眼就看见了江雨眠。第三排,左边数第五个位置,灰色卫衣,头发扎得很紧。她唱到“一百年后,你不是你,我不是我”的时候,声音忽然轻了。不是忘词,是那句话太重了,重到声音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你唱那句的时候,”江雨眠的声音又响起来,“我在台下想,一百年后的事谁说得准。后来又想,一百年太远了,能认识你就够了。”

卿平从舞台边上跳下来,灰又扬起来,在光线里飘着。她走过去,走过一排一排的空椅子,走到第三排,走到左边数第五个座位旁边。两个人就这样隔着一把椅子对视。

卿平往前倾了一点,只是一点。近到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近到能感觉到她呼吸的温度,然后她吻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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