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春申江边的老码头(第1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项目推进会开了两个小时,还在继续。

会议室里空调开得很足,暖气从出风口涌下来,吹得人昏昏欲睡。集团这边的人已经有些坐不住了,有人偷偷看手机,有人借着倒水出去透了口气。只有江雨眠坐在主位上,一动不动,盯着投影屏幕。

卿平站在投影仪旁边,正在讲拾光团队最新一版的分镜方案。

“……第三集的外景地,我们初步选了三个点位。一个是京平近郊的古村落,保存得比较完整;一个是申浦那边的湿地,适合拍自然风光;还有一个是申沪的老码头区,有一些民国时期的建筑,适合做时空交错的意象。”

她翻到下一页PPT。屏幕上出现一张照片——黑白的,很旧,拍的是春申江边的老码头。画面里是斑驳的石阶、生锈的铁缆桩、远处模糊的船影。光影很老,像上个世纪的东西。

江雨眠的目光落在那张照片上。

会议室里有人提问:“这个码头的拍摄许可好拿吗?”

卿平回答:“我们前期对接过,问题不大。那边现在改造成了文创区,有些老建筑还保留着……”

江雨眠没有听进去。她的视线还停留在那张照片上。黑白的码头,石阶,铁缆桩。春申江的水应该就在画面之外,看不见,但能感觉到。

她想起另一个码头。

不是黑白的,是彩色的。有阳光,有风,有十八岁的自己。

-------

2012年9月,申沪。

江雨眠十八岁,刚入学一个月。

新生文化节,新闻系让她作为新生代表发言。稿子改了五遍,系主任亲自把关,最后定稿的时候说:“很好,很大气,很有新闻人的风范。”

江雨眠不知道什么叫“新闻人的风范”。她只知道那篇稿子念出来之后,底下的人都在鼓掌,掌声很响,她站在台上,觉得那些声音离自己很远。

发言结束,她从侧门退到后台。后台很乱,道具堆得到处都是,几个学生会的在搬东西,有人在喊“那个灯光再往左边一点”,有人在调试音响,滋滋啦啦的电流声刺得人耳膜发疼。江雨眠穿过人群,往更衣室走。

她低着头,不想和任何人说话。

发言很成功,但她不觉得高兴。那篇稿子不是她想说的,那些话不是她想说的,她站在那里,像一台被设定好的机器,念完,鞠躬,下台。就这样。

有人挡住了她的路。江雨眠抬起头。

一个女孩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瓶身上还凝着水珠,一看就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

女孩比她矮一点,眼睛弯弯的,笑起来像月牙。她穿着牛仔外套,里面是白T恤,头发扎成马尾,刘海有点乱,可能是跑过来的,“嗓子哑了吧,喝点。”

江雨眠愣住。她嗓子确实哑了。那篇稿子念了快十分钟,她一直绷着嗓子,下来的时候喉咙发紧。但这个女孩怎么知道?

她没接那瓶水。

女孩也不尴尬,把瓶子往前递了递:“拿着呀,没开过的。”

江雨眠接过来。瓶身冰凉,握在手里很舒服。她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凉凉的,喉咙舒服了一点。

女孩看着她喝,笑得更开心了,“我叫卿平,编导系的。”她说,“你刚才发言我听了。”

江雨眠没说话。

“写得真好,”卿平说,“不过……”她顿了顿,眼睛还是弯着的,但笑意里多了点什么,“下次可以少点官腔,多点人味儿。”

江雨眠拿着那瓶水,看着她。这人是不是有病?她们认识吗?她凭什么说这种话?她懂什么?江雨眠想说点什么,怼回去的那种。但她喉咙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卿平看着她,好像知道她在想什么,“你心里肯定在骂我,”卿平说,“‘这人谁啊,有病吧’。”

江雨眠:“……”

卿平笑出声来:“猜对了?”

江雨眠没说话,但她的表情大概出卖了她。卿平笑得更开心了,马尾辫一晃一晃的。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