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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处(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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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不是临江城那片温柔沉眠的幕布,而是被毒雾浸透的、浓稠得化不开的黑。

远离主城区的荒郊,废弃多年的旧化工厂像一头蛰伏在荒野里的巨兽,钢筋骨架裸露在外,墙面爬满暗绿色的苔藓与经年累月的污垢,几扇破碎的玻璃窗如同空洞无神的眼窝,空洞地望着这片无人踏足的死地。外围铁丝网被人为剪开又重新伪装,杂草疯长到半人高,将所有罪恶牢牢掩盖在文明世界的视线之外。

这里没有路灯,没有烟火,没有人间温度,只有风穿过废弃管道的呜咽,和暗处偶尔传来的、压抑到极致的脚步声。

谁也不会想到,这座早已被城市遗忘的废墟之下,藏着临江城最大、最隐秘、最血腥的制毒窝点,

真正的权力中枢,与万恶之源。

地下一层,灯光是刺目的冷白,照得每一张脸都苍白如纸,每一丝空气都紧绷得仿佛一碰就会断裂。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化学药剂味、消毒水味,还有一种挥之不去的、类似腐朽与血腥混合的气息,呛得人胸口发闷。巨大的不锈钢反应釜静静伫立,管道纵横交错,如同一张密密麻麻的巨网,将这片空间牢牢笼罩。穿着防尘服、戴着口罩与护目镜的工人沉默地忙碌,动作机械而麻木,没有人敢抬头,没有人敢说话,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仿佛稍一不慎,就会引来杀身之祸。

而在最深处那间与制毒区完全隔绝的办公室内,气氛早已降到冰点。

厚重的合金门紧闭,隔音效果好到外面再大的动静都传不进来,里面的怒火与杀意,也一丝不漏地锁在其中。

真皮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

他没有穿花哨的衣服,也没有露出凶神恶煞的模样,相反,他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衬衫,袖口整齐地扣到手腕,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指修长干净,看上去更像一位体面的商人、学者,或是身居高位的管理者。只有那双眼睛,在冷白灯光下,透出一种不似活人的阴冷与漠然,仿佛世间一切生命在他眼中,都只是可以随意碾碎的蝼蚁。

他是这座毒巢的主人,是整个贩毒网络的掌控者,道上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名,只敢敬畏地称他一句——

先生。

此刻,这位永远冷静、永远克制、永远掌控一切的先生,终于不再掩饰心底的暴戾。

他面前,跪着三个人。

全都低着头,浑身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其中一人额头渗出血迹,顺着鼻梁滑落,滴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晕开一小点刺目的红,却不敢伸手去擦。他们是这次执行任务失败的执行者,是奉命除掉许云皎、却最终功亏一篑的废物。

空气安静得可怕。

静到只能听见墙上挂钟机械的走动声,静到能听见自己心脏狂跳、快要冲破胸腔的声音,静到每一秒的沉默,都像是在凌迟。

男人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

咚。

咚。

咚。

节奏缓慢,力道均匀,声音不大,却像重锤一样,一下下砸在跪着那三人的心上。每一次敲击,都让他们身体控制不住地一颤,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顺着脊椎一点点往上爬,死死缠住脖颈,让他们几乎窒息。

他们宁愿被痛骂一顿,甚至被直接拖出去处死,也受不了这样漫长而煎熬的等待。

终于,男人开口了。

声音不高,没有嘶吼,没有咆哮,甚至称得上平静,可那份平静之下,藏着足以吞噬一切的寒意与残忍,让人听了,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冷气。

“我记得,我给你们的命令,很简单。”

他缓缓开口,目光落在最前面那个发抖的男人身上,眼神没有一丝波澜,却比最锋利的刀还要吓人。

“杀一个手无缚鸡、有幽闭恐惧症、毫无反抗能力的女人。”

“在一个封闭的空间里。”

“在你们完全占据主动、没有任何意外干扰的情况下。”

他每说一句,指尖敲击的节奏就慢一分。

“我给了你们人,给了你们机会,给了你们最稳妥的计划。”

“我甚至告诉过你们,裴君绝那段时间忙于结案、庭审,根本抽不出精力顾及身边的人。”

“我要的,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战果,不是什么复杂的布局,不是什么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可那股压抑到极致的怒火,终于开始一点点溢出。

“我只要——她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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