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秤（第1页）
临江的天，是从清晨五点开始亮的。
淡青色的天光漫过江面，把江水染成一片微凉的白，雾气从水面上升起，贴着地面游走，将整座城市裹进一片朦胧里。刑侦大队的楼，在晨雾中显得格外肃穆，一楼的灯亮了一整夜，此刻依旧没有熄灭。
裴君绝坐在技术中队的实验室里，面前摆着天秤案死者的检测报告，一份又一份，叠得整整齐齐。□□的检测结果被她用红笔圈出，红色的笔迹在白纸上格外刺眼，像一道未愈合的伤口。
时明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摞监控录像和走访笔录，眼底带着血丝，显然也是一夜没睡。他把资料放在桌上，轻轻推到裴君绝面前，声音带着几分沙哑：“裴队，周边监控都调回来了，范围扩大到五公里，能查的全都查了。”
裴君绝抬起头，揉了揉眉心，指尖冰凉：“怎么样，有发现吗？”
“现场位于城郊荒山，偏僻少人，最近的监控在两公里外的村口，画质模糊，只能拍到车辆轮廓，看不清车牌。”时明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指着监控截图，“案发时间段前后，有一辆无牌黑色面包车，在村口停留了大约二十分钟，之后往深山方向驶去，三个小时后原路返回，往市区方向开，中途失去踪迹。”
“无牌面包车。”裴君绝低声重复了一遍，目光落在截图上那模糊的黑色轮廓上，“车型、车况、行驶轨迹，全部记录下来，柳河和唐昭，继续追踪这辆车的去向，市区所有卡口、老旧小区、废弃停车场，一个都不能漏。”
“是。”
“走访结果呢？”
时明皱起眉：“附近村民和护林员，近期都没有见过陌生面孔，也没有听到异常动静。荒山平时很少有人去，只有护林员定期巡查，第五具尸体，也是偶然发现的。前四起案件，案发地点分散在临江不同区域，同样偏僻，没有目击者，没有监控，凶手反侦察能力极强。”
裴君绝点点头，没有说话。
凶手的作案手法极其冷静、专业、残忍。死后分尸，死后烙印标志，选择偏僻地点抛尸，清理现场干净利落，不留任何指纹、足迹、DNA遗留物，显然是受过专业训练，或是常年游走在犯罪边缘的老手。
而毒品的出现，直接将天秤案和已经结案的毒父案绑在了一起。
“林芝，把前四起天秤案的所有案卷、尸检报告、物证检测结果，全部调过来。”裴君绝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我要逐字逐句核对，包括死者身份、社会关系、死因、体内是否含有毒品成分。”
林芝立刻应声，快步走向档案柜。
很快，四起旧案的资料全部摆在桌上。
裴君绝与时明并肩坐下，一页一页翻看。
第一名死者，男性，四十二岁，无业，有吸毒前科，尸体发现于临江废弃仓库，四肢砍断，金属天秤摆放，胸口烙天秤印。尸检报告中，体内未检测出明显毒品，当时被判定为仇杀。
第二名死者，男性，三十九岁，货车司机，无犯罪记录，尸体发现于江边废弃码头，作案手法一致。体内同样无毒品。
第三名死者，男性，三十六岁，曾因贩毒被判刑，刑满释放不足一年，尸体发现于城郊烂尾楼，手法一致。体内检测出微量□□。
第四名死者，男性，四十岁，无业，吸毒人员，尸体发现于公园偏僻角落，手法一致。体内含有□□，纯度较低。
第五名死者，也就是最新一具，体内□□，与毒父案制毒工厂纯度、配比完全一致。
五名死者，男性，年龄在三十五至四十二岁之间，其中三人有吸毒或贩毒前科，两人无明显犯罪记录，但社会关系复杂，均无固定职业。
“死者之间，有没有关联？”裴君绝抬头问道。
“正在核查。”时明点头，“初步排查，五人互不相识，没有交集，没有共同仇人，没有经济往来，像是被随机选中的目标。”
“随机？”裴君绝轻轻摇头，“不可能是随机。凶手用如此统一、标志性的手法作案，又牵扯到毒品，目标一定有共性。他们不是随机被杀，是被‘清理’了。”
“清理？”
“对。”裴君绝指尖敲在第三名、第四名、第五名死者的案卷上，“这三人，要么涉毒，要么体内有毒父案同款□□。前两人，看似无涉毒记录，可深入查，一定能查到和贩毒网络的关联。他们是毒父案背后那个贩毒集团的弃子，是知道太多秘密的人，所以被集团清理，用天秤作为标志，宣告自己的存在。”
天秤，象征公平、审判。
在凶手眼里，他们是在“审判”这些背叛集团、或是失去利用价值的人。
时明脸色一变：“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贩毒集团，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庞大、还要凶残。他们不仅制毒贩毒，还私自处决内部人员，手段如此残忍，根本不把法律放在眼里。”
“而且，他们是故意的。”裴君绝的目光变得锐利，“故意留下天秤标志，故意用同款□□，就是在向我们警方挑衅。毒父案我们端了他们一个工厂，他们就用五条人命，告诉我们，他们还在，他们不怕。”
话音刚落，李飞急匆匆跑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调查报告，语气急促：“裴队！时队！查到了！第五名死者的身份确认了，叫赵老四，以前是毒父案中制毒工厂的外围人员，负责散货，工厂被端之后，就消失了，没想到成了天秤案的死者！”
线索，瞬间对上了。
赵老四，是制毒工厂的漏网之鱼，是贩毒集团的外围成员。
他被杀，就是被集团清理灭口。
“立刻重新核查前四名死者的身份，深挖他们的社会关系，重点查和贩毒、制毒相关的所有线索！”裴君绝立刻下达指令，“柳河、唐昭，追踪无牌面包车；李飞、林芝，核查死者关联；时明，跟我去前四起案件的抛尸现场，重新勘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