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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护车驶入市区时,天边已经彻底亮透。
清晨的临江被一层薄薄的晨雾笼罩,江风掠过桥面,带着微凉的湿气。警笛一路长鸣,却再也没有了山林里那种压抑到窒息的紧张,只剩下急促而安稳的奔忙。
裴君绝躺在担架上,意识半昏半醒。
左腿的剧痛一阵阵袭来,像有烧红的刀子在骨缝里反复搅动,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伤口,震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医护人员已经做了初步止血、补液、止痛处理,可麻药效力有限,清醒的间隙里,疼痛依旧清晰刺骨。
她没有闭眼,始终睁着眼,望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高楼、街道、行人、车流……一切都平静而正常。
可谁能想到,就在几十公里外的深山腹地里,藏着一个足以摧毁无数家庭的制毒工厂。
就像谁也想不到,那个曾经捧着清华保送通知书、眼里有光的天才少女许云皎,会消失在这座看似安稳的城市里,下落不明。
一想到许云皎,裴君绝的心就猛地一缩。
愧疚如同潮水,将疼痛暂时淹没。
她答应过要护着她,要给她一个重新开始的人生,要让她拿起画笔,而不是面对监狱、死亡、离散。可她最后,还是把人弄丢了。
“裴队,别说话,保持体力。”时明坐在担架旁,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难以掩饰的后怕与心疼,“医院已经准备好了急救手术,子弹取出来就好,你会没事的。”
裴君绝缓缓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
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案卷……天秤案……现场物证……”
“都安排好了。”时明立刻应声,“唐昭、柳河、李飞、林芝全都在现场收尾,所有物证、账本、人员名单、设备记录,全部封存,直接送技术中队。你交代的事,一件都不会落下。”
“毒父案……关联……”
“我知道,比对毒父案所有卷宗、毒品成分、人员结构、资金流向,全部重新查一遍,挖上线,查后台,看背后有没有更大的保护伞和境外网络。”时明一字一句复述她平日里的办案习惯,“你安心手术,剩下的我们顶着。”
裴君绝轻轻吁出一口气,终于稍稍放下心。
她闭上眼,不再说话,任由黑暗与疲惫将自己包裹。
救护车稳稳停在市人民医院急诊楼前。
早已等候在此的医生护士一拥而上,推着担架车快步进入绿色通道。手术室大门合上,红灯亮起,将所有担忧与焦灼隔绝在外。
时明站在走廊里,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掏出手机,第一个电话打给张局长,简单汇报情况:局长,裴队中弹,左腿贯穿性骨折加旧伤复发,正在手术。人没事,山林里三十多名涉案人员全部抓获,主制毒工厂已捣毁,天秤案基本告破。
张局长在电话那头沉默许久,只说了一句:“看好她。不许再出事。”
“是。”
第二个电话,打给队里。
林芝的声音很快响起,带着一夜未睡的沙哑,却异常清晰:“时队,现场初步勘查完毕,我现在给你报要点。”
“说。”
“第一,山腹内制毒工厂,面积大约八百平方米,全自动生产线,设备先进,规模是毒父案工厂的三倍以上。初步清点成品□□超过两百公斤,原料半吨,按市面价算,市值过亿。”
时明指尖一紧。
这个数字,比他们最悲观的预估还要恐怖。
“第二,工厂内部有完整的监控系统、门禁系统、通风净化系统,反侦察水平极高。我们恢复了一部分硬盘记录,发现他们长期使用暗网通讯,交易全部用虚拟货币,没有任何现金痕迹。”
“暗网。”时明低声重复,“查到上线了吗?”
“暂时没有,上层账号全部加密,需要技侦、网安联合破解。但我们在一台隐蔽笔记本里,找到了一份名单。”林芝顿了顿,声音压低,“里面……有许嵩。”
时明瞳孔一缩。
许嵩,许云皎的父亲,毒父案主犯,已经一审判处死刑。
原来他从一开始,就不是外围小喽啰,而是直接对接深山主厂的中层人员。
所谓的毒父案,从始至终,都只是这个庞大贩毒网络抛出来的一枚弃子。
“第三,我们在工厂休息室里,找到了多套与抛尸现场一致的金属天秤,还有烙铁、砍刀、绳索等作案工具,完全确认天秤案凶手就是工厂内部人员,专门负责清理内部叛徒、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