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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尸(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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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滩湿地的现场勘查,从清晨一直持续到午后。

被浅浅掩埋在泥土与水草之下的人体组织,被一点一点、一块一块仔细清理出来,装入编号尸袋。每一块组织、每一撮碎骨、每一缕毛发、每一片指甲,都按区域、按深度、按方位严格标记,不敢有半分疏漏。

越往下挖,众人的心越沉。

肌肉碎片层层叠叠,骨渣粗细混杂,毛发颜色深浅不一,指甲长短、形态、磨损程度各不相同。起初判断的“三名以上个体”,随着挖掘深入,被不断推翻、刷新。

裴君绝始终守在现场,一身防护服早已沾满泥土与草渍,却依旧蹲在地上,用镊子轻轻夹起每一块细小组织,仔细辨认、分类、记录。动作稳定、轻柔、一丝不苟,仿佛不是在面对惨绝人寰的碎尸现场,而是在解剖台上进行一场精密实验。

时明、柳河、李飞、唐昭、林芝,全员上阵,无人退缩,无人言语,只有沉默而沉重的动作。空气中弥漫的血腥与腐败气息越来越重,混合着金粉的涩味与□□残留的微甜,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独特气味。

午后一点十四分。

最后一块可疑组织被清理完毕。

现场共装取六十个大号尸袋,每一袋都被组织碎片填得满满当当。

裴君绝站起身,微微活动了一下脖颈,声音平静无波:“收队,全部运回解剖中心,立即进行拼接、个体识别、死因判断、毒化检测。”

“是。”

警车与尸车依次驶离江滩湿地,警灯沉默闪烁,穿过临江正午的街道。街上行人熙攘,烟火气十足,没有人知道,刚刚从这片平静的芦苇荡里,挖出了足以撼动整座城市的黑暗。

市公安局法医解剖中心,位于大楼地下一层。常年恒温、无菌、密闭,灯光惨白,空气里只有消毒水、福尔马林与冰冷器械的味道。这里是裴君绝的战场,也是尸体开口说话的地方。

六间解剖室同时启用。

六台解剖台并排铺开。

二十个无菌操作架依次排开。

裴君绝换上全套解剖服,口罩、护目镜、双层无菌手套,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沉静锐利的眼睛。她站在主解剖台中央,目光缓缓扫过一字排开的尸袋。

“所有人听令。”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解剖中心里清晰回荡,冷静、平稳、不带任何情绪。

“第一步,按现场编号,将所有组织碎片倒出、冲洗、分类。肌肉归肌肉,骨骼归骨骼,皮肤归皮肤,内脏归内脏,毛发、指甲、牙齿单独分拣。”

“第二步,对每一块骨骼进行骨龄、性别、身高、体态初步判断。对每一缕毛发做毛囊DNA、染色、粗糙程度分析。对每一片皮肤做纹理、疤痕、纹身、色素痣记录。对每一枚指甲做污垢、微量元素、美甲残留提取。”

“第三步,优先寻找可用于个体识别的关键物证:牙齿、盆骨、头骨碎片、肋骨、长骨。凡是具备个体识别特征的,全部单独编号,优先检测DNA。”

“第四步,所有组织样本,同步进行毒化分析,重点检测:□□及其代谢物、□□类、巴比妥类、□□、重金属,尤其是金粉成分。”

“第五步,时明、柳河、李飞、唐昭、林芝,五人负责分类、编号、录入、拍照、送检。我负责整体拼接、个体区分、死因判断、损伤分析。”

“明确分工,不得混乱,不得遗漏,不得交叉污染。”

“开始。”

一声令下,解剖中心内只剩下器械碰撞、水流轻响、镊子夹取组织的细微声响。所有人埋头工作,神情肃穆,动作迅速而精准。

裴君绝站在主解剖台前,从第一个尸袋开始,逐袋检查。

她拿起一块较大的骨骼肌碎片,置于解剖盘内,肉眼观察横纹,显微镜下确认组织结构。

“人类骨骼肌,新鲜度较好,死后间隔时间短,无明显自溶、腐败,死亡时间初步推断:24~36小时内。”

她拿起一块皮肤组织,表皮完整,有轻微生活反应,边缘整齐。

“皮肤创口为死后形成,刃口锋利,切割方向统一,分尸工具为:重量较大、刃口极薄、长度较长的剔骨刀、分割刀类。切割力度均匀、方向稳定,操作者具备长期分割肉类、骨骼的经验,力量、稳定性、熟练度均高于常人。”

她拿起一枚细小指骨,骨骺线未闭合,骨质偏软。

“指骨,骨骺未闭合,年龄约16~20岁,女性。”

又一块股骨碎片,骨质致密,骨骺闭合完全。

“股骨,成年男性,年龄25~30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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