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90(第1页)
在这个明显不吉利的清晨,已经上任有一段时间的魔法部部长穆尔塞伯·沙菲克破例通过街头的红色故障电话亭来到了麻瓜界。为了接下来的会面,他特意准备了一番——通过特殊途径定制的麻瓜礼服,伪装成直柄手杖的山楂木魔杖,白手套和黑色圆顶礼帽,还有一只擦得一尘不染的金边单片眼镜。但愿年轻的马尔福家主不会挑剔他的衣着,穆尔塞伯想,他知道这个男人一直有着极其严苛的审美,特别是对自己的下属。
是的。虽然名义上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先生只是部长办公室的顾问,但这个比自己年轻了快四十岁的男人却是英国魔法部实际上的掌权者。上上下下的魔法部都在为马尔福先生服务,而穆尔塞伯自然也不例外。
他这时已经来到了议会广场。夏末的伦敦依旧阴云密布,远处的威斯敏斯特大教堂外墙因而显得灰蒙蒙的,只有大道旁两侧的高大悬铃木绿意正浓。穆尔塞伯略微抬起手杖下端,然后在寻踪咒语的指引下穿过那些高大的麻瓜青铜雕像离开了大道。他略有些焦急地来到人群较少的分叉道上,这里两侧都被高大的古典风格的白色联排建筑占据。穆尔塞伯选定了其中有金色旋转门的一间,它看上去颇像是某个酒店或者私人俱乐部的入口,但却没有任何招牌或者提示。只有一片褪色的方形的黄铜板深深嵌在墙角的深灰色基石上,简短地写着奠基日期。
他有些局促不安地通过金色旋转门旁的隐秘侧门走进了这栋建筑。门厅明显比外面要暗,但水晶烛台和吊灯却弥补了这个不足。墙壁上挂着几面鎏金的椭圆形装饰镜。穆尔塞伯取下圆顶礼帽,早有等候许久的家养小精灵上前替他取下外套。“您可以保留自己的魔杖,先生。”它将手杖还给穆尔塞伯,然后便领着他穿过走廊。不少马尔福家族的客人正在餐厅和休息室尽情享用美食和充满社交性质的愉快谈话,但穆尔塞伯的目的地却是马尔福家主的私人阅览室。
“日安,部长先生。您需要来点酒吗?”
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放下了翻阅着风雅牌巫师服装店的新品目录,淡淡扫了一眼自己的客人。与满身麻瓜正装的穆尔塞伯不同,我们的马尔福家主一如既往地穿着刺绣繁复的银色巫师袍,并用黑色蝴蝶束起了家族特有的淡金色长发。在他身侧,一盆枝叶被强行弯曲成优雅弧度的兰花正散发着暗香。
“雪利酒就好,谢谢您。”
年轻的马尔福家主并没有对穆尔塞伯的穿着作出过多评价,这让一直神经紧张的部长松了一口气。和许多高层的巫师一样,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总是会习惯性问客人关于饮酒的偏好,这即是礼仪的一部分,也能让他的客人在酒精的作用下更加放松地谈话——大不列颠的绅士们很早就从这种约定俗成的社交习俗中学会了如何拉近距离,而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很需要这一点来确定自己在谈话中的主导权。
与黑魔王的会见则不同,它远没有这样随意和放松。作为部长,穆尔塞伯不会直接参加黑魔王的食死徒聚会,但他从食死徒那里听到了不少传闻——黑魔王的集会时常有血腥或者暴虐的场景,而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却厌恶血腥和污秽的场景。一个喜欢暴虐下的平静,一个则喜欢平静下的暴虐。
穆尔塞伯假装稍微欣赏了下扭曲枝条的兰花,然后便尽量不带个人感情地复述起对凤凰社巫师的残酷折磨。与黑魔王不同,马尔福家主并不喜欢自己动手,所以穆尔塞伯手下的傲罗们便为他效劳。在食死徒聚会中有的血腥或者暴虐的场景在这里的谈话中并不会出现,但马尔福家主也有自己的毒牙——真正致命的是他一系列的布局,就像逐渐缠紧猎物的蟒蛇,它很少见血。
现在的傲罗指挥部已经彻底被拆分并重组过一遍,它加了新的情报部,并且比以往要更为高效地进行着对敌对行为的追捕和对麻瓜巫师的清理——同样得到洗牌的还有魔法部的其他部门,而理清魔法部各个运转部门的权力到作出这些构想,年轻的马尔福家主和那个连名字都不能提的女士只花了不到二十分钟的时间。
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开始沙沙翻阅着他送来的报告,在看到那些血腥的折磨场景时,他一点也没有流露出多余的同情或者厌恶。“魔法部收集完该收集的东西了吗?”他漫不经心地问。
“自然,马尔福先生。”穆尔塞伯恭敬地说,“现场全部清理完毕,一切都按照您的吩咐——”
“请原谅。”阿布拉克萨斯微微一笑,那双灰眼睛盯着他,“我认为我才是那个有资格下最终结论的人,部长。”
“是的,马尔福先生。”
“那么详细地告诉我魔法部发现那两具尸体的情形。”
“傲罗到达现场的时候,一匹夜骐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一匹带着马车按照偏离的轨迹在空中飞行。我们发现了……发现了一具面容稍有损毁的男性尸体。他……看上去和黑魔王很相似。还有多琳·梅多斯的尸体,显然她生前受了很多伤,到处都是血和伤口,她的尸体与另一具挨得很近——”
“是吗?”阿布拉克萨斯放下报告,他的声音第一次听上去变得尖锐。“你确定没有人动过这两具尸体的位置?”
“没有。”穆尔塞伯冷汗涔涔,“我们的傲罗比食死徒要更早。”
“逢场作戏。”阿布拉克萨斯冷笑一声,“她总以为自己很聪明,可她显然没有预料到先找到尸体的人会是魔法部……和我。”
年轻的马尔福家主盯着自己手上的徽章戒指,贝壳钟依旧有条不紊地走着。穆尔塞伯有些尴尬地停住汇报,他在暗暗揣度自己该不该继续说下去,但年轻马尔福家主显然看出了部长的不知所措。“关于对剩下的凤凰社罪犯的追踪。”阿布拉克萨斯有终于再度开口,“魔法部近日有没有收到爱尔兰魔法部和法国魔法部的回函?”
“收到了,他们会留意那些凤凰社罪犯。傲罗指挥部已经向各个魔法部发送了国际追捕令。我们的人一直在和他们交换情报,目前没有任何凤凰社相关活动踪迹的情报。我们的人还致函给了德国魔法部,但他们却从来没有任何正面回复。国际魔法合作司倒是收到了一封来自德国魔法部的公文,他们询问英国魔法部关于LordVoldemort的活动,并且尤其关注——请容许我引用——英国魔法部目前的机构运转是否依旧建立在巫师界的共识和开明统治之上,鉴于这理应是国际上各个魔法部之间合作交流的基础和前提——”
“外行,不专业。直率,但也可以说是粗鲁至极。”阿布拉克萨斯闻言冷笑,“格林德沃一直是德国魔法部的污点,而新上任那些官员们显然陷入了一种不成熟的皈依者狂热——外交是推诿与转圜的艺术。我不由得开始怀念起格林德沃时代的德国魔法部了——那些老牌的行政官僚们至少懂得如何体面地利用言辞达成目的,而不是在毫无利益可得的情况下表现的如此尖锐和咄咄逼人。”
“国际魔法合作司拟好了草稿。”穆尔塞伯从长袍口袋里抽出一封考究的回函。“但这需要您的过目。”
“不用回复。”阿布拉克萨斯冷淡地扫了一眼回函的开头,“这是对英国魔法部内部事宜的询问,而我们没有义务对一个外国部门作出任何解释。草率涉及他国内部事宜并对此探听是外交上的禁忌。这个消息倒是可以分享给黑魔王,我想格林德沃的追随者们不会满意德国魔法部的态度的……而黑魔王一定会很好地利用这点。”
阿布拉克萨斯匆匆在一张便笺上写下几笔。“把收集的东西保存好,然后烧掉尸体。”他用一种随意的口吻吩咐道,“如果有必要,把第一个发现现场的傲罗也严加看管起来,或者……将他指派去一个极其荣誉的任务,你明白我的意思。”
“也包括那位的尸体吗?”
阿布拉克萨斯沙沙书写的动作突然停顿下来,他又一次抬起头,灰眼睛中满是带着寒意的微笑。
“哦……不。”年轻的马尔福家主用那种上流社会交际特有的装腔作势说。“当然不。”他丢下那则来自风雅牌巫师服装店的新品目录,两颊适时地提起假笑,“她会穿着这条裙子被整洁地放入棺木,作为最后的梅多斯秘密地埋在家族墓地,而不是冈特或者斯莱特林家族的某个阴暗腐烂潮湿的——”
角落的门发出一声长长的哀嚎,一个长又尖的鼻子从门缝中伸出来,还有一对满是悲伤和恳求网球大的湿润眼睛。
“注意你的礼仪,罗尼——我们正在招待贵客。”
阿布拉克萨斯冷冷地训斥自己的仆人,被称作“罗尼”的家养小精灵瑟缩着,就像空气中某种无形的鞭子在它的身体上施加了痛苦的烙印。它在马尔福家主严厉的目光下把倒好的雪利酒递给穆尔塞伯,然后便鞠了一躬,步伐迟缓地退出了房间。
“还有别的什么事吗,部长?”
“傲罗指挥部很快会将现场的详细情报呈递给您,马尔福先生。但黑魔王那边,傲罗们不确定应不应该——”
“黑魔王不需要知道这些。”阿布拉克萨斯灰眼睛中的光明显变冷了。“我很清楚,黑魔王不会愿意亲眼见到自己的尸体的……所以为什么我们不帮他省去这个麻烦呢?”
穆尔塞伯点头称是,他很快便结束了对话匆匆告退。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的耐心正在急速流失,我们的部长很清楚自己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