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57(第1页)
白日酝酿的暴雨并未就此消散。在傍晚时分,密集的灰色云絮再度一层层地铺满靛蓝色的天空。冰冷的雨滴又一次落了下来,它们击打着黑色伞面,发出的声响就像它们的质地那般坚硬。我身边的阿布拉克萨斯于是稍稍倾了倾伞面,分外体贴地让伞底的阴影遮住我的眼睛。
我们离开马尔福庄园生机勃勃的温室再度来到布莱克庄园,只是因为白天我答应了阿布拉克萨斯同他一起来祭奠这里。阿布拉克萨斯的面容沉静,他的灰眼睛里却带着一丝我读不懂的惋惜。我想在布莱克家族发生的一切于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来说是极其触动的事件。虽然依旧不明理由,但我一定是要陪他的,如果这对阿布拉克萨斯的确很重要的话。
当然,也许年轻的马尔福家主叫我同行还有别的什么原因。他从来不做无谓的举动,这只狡猾的蛇。
年轻的马尔福家主在我身边不急不徐地走着,远处的灯火让他的侧脸忽明忽暗。“你也许不明白为什么我坚持要你来这里,多琳。”他绅士地拢了拢我差点被雨打湿的肩头,“梅多斯家族也曾是纯血统家族的一员……即使故去的汉弗莱·梅多斯先生并没有来得及托付给你梅多斯家族的遗产,我还是认为有必要和你来这里,以现任的马尔福家主和梅多斯家主的身份。”
“我以为你知道的,阿布拉克萨斯。”我环顾着周围着一切,“我是个混血种,而我的父亲完全不认为自己应当维护梅多斯家族的遗产——很不幸地,这是我为数不多和他意见一致的事情。”
“可是你依然是纯血家族的一员,多琳。”阿布拉克萨斯又开始那副家族利益的陈腐说教,“如果我是你的话,必要的时候我会利用这一层身份——如果它能带来一些好处的话,为什么不?”
是了,我的确出身于纯血家族——那么我“当然”必须要帮助阿布拉克萨斯和他的家族了。
“谢谢。”我故作惋惜,“我还以为你这番话是为了让我更加坚定站在你和纯血家族这边的呢……唉呀,我怎么能够这么恶意揣测马尔福家主的善意劝导呢?坏多琳——坏多琳——”
阿布拉克萨斯板起脸,他看上去比霍格沃茨校长办公室里的那些挂画还要古板。我们的马尔福先生显然完全不能理解任何世俗的幽默。我只能停止模仿家养小精灵的动作,转而认真地看着他的灰眼睛。
“好了,不开玩笑……”我敛起笑容,“我来这里不是为了纯血家族的什么利益,而是我察觉到这趟出行对你来说很重要,阿布拉克萨斯。作为你的老朋友,我不介意陪你来这里。”
“不胜感激,梅多斯小姐。”他冷淡地说,“不介意的话能不能收起你糟糕的幽默感,你瞧——对我来说这和这次旅行一样重要。”
“你完全没有幽默感。”
“我请求你至少考虑一下基本的社交场合。这是吊唁,不是什么茶话会。现在请你离我近一些——你快要被雨水给淋透了!”
我只能更靠近阿布拉克萨斯,尽管我一路上没少抱怨他应该多带一把伞。总而言之,我们终于顺利地到达了布莱克庄园。现在白天忙碌的食死徒们已经结束了任务。他们离开了庄园,现在这里只剩下一片寂静。我看见溅血的地砖和石墙都被清洗干净,折损的树木也都修剪一新。原本凤凰社巫师和食死徒的尸体也不见了——它们被无一例外地用黑布蒙上面容,遵循黑魔王的指示运走。我听见代表布莱克家族的黑羽渡鸦在枝头聚集,它们的眼睛正无声无息地注视着这一切,就如同庄园长长走廊上的家族肖像一样,这些渡鸦只能疲惫而漠然地注视着布莱克血脉的消亡,无力阻止这一切。
难以想象,短短一个月内这幢古老庄园便迎接了如此多次数的死亡和葬礼。我于是也变得严肃起来。没有精明强干的家族家族继承人,再古老高贵的家族也会不可避免地走向消亡。我几乎有些理解阿布拉克萨斯身上的重担,就我所知他在霍格沃茨高年级的时候就已经承担了大部分家族的事宜与交际——更何况阿布拉克萨斯总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他没有任何家人的陪伴。
但为了避免麻烦,这一次我也只能让阿布拉克萨斯“一个人”前来凭吊。我给自己的衣服迅速施展了一连串烘干咒语,最后用幻身咒让自己完全融入阿布拉克萨斯周围的黑暗中。大门口只有少数几个食死徒还在站岗,我于是扯了扯阿布拉克萨斯的长袍,让他去和那些食死徒交谈。
“晚上好,马尔福先生。”沃尔顿·麦克尼尔冲着阿布拉克萨斯挥了挥手,他左边眉毛上那道狰狞的伤疤也仿佛变得和蔼可亲了起来。“我没想到您这么晚了还来造访这里——您放心。我们已经都把内部清理干净了,这里可不会有任何试图反抗的渣滓。”
“晚上好,沃尔顿。”阿布拉克萨斯脸上几乎条件反射般地浮现出社交性质浓厚的假笑。“我听说奥莱恩·布莱克先生已经回到了庄园……你知道……在这场惨剧发生后,黑魔王大人很关心布莱克家族唯一的继承人。我想布莱克先生已经意识到了凤凰社不仅是黑魔王和食死徒的对手,这些纯血叛徒也同样是纯血家族的敌人。”
“是的……是的。”
麦克尼尔不住地点头,看在梅林的份上——我几乎就要看到他身后摇晃的尾巴了。
“所以,如果这个时候能有一个人帮助年轻的奥莱恩先生意识到这点——”说到这里,就像是在顾及对方贫瘠的理解力,我们的马尔福先生细心地做了补充。“——我是指,帮助布莱克的现任家主意识到凤凰社也同样是纯血家族的敌人,黑魔王大人一定会感到欣慰的……你认为呢,沃尔顿先生?”
“我明白了。”这个高大的褐发男人咧嘴笑了,“奥莱恩先生在二楼,如果有需要的话随时可以找我,先生。”
“不甚感谢。”阿布拉克萨斯最后弯了弯唇角。麦克尼尔做了个“请”的姿势,便自觉退到一边了。阿布拉克萨斯用蛇杖戳了戳地板,他的灰眼睛稍稍在我所处的位置停留片刻,便径直进入了庄园。我只能迅速小跑,像一只夹着尾巴的猫一样赶紧跟上阿布拉克萨斯的脚步。
庄园大厅没有任何食死徒。显然忙碌一天之后,大部分食死徒已经离开,只剩下一小部分守卫门口来确保安全。在这里说话和行动都是自由的,我于是捅了捅阿布拉克萨斯的腰,向他抱怨食死徒对我的态度。“这不公平,阿布拉克萨斯。”我翻了个白眼,“你对这些黑魔王的仆人的观感并不比我好上多少,但他们对你的态度,啧啧啧。”
“也许是我足够聪明,懂得不把不必要的情绪表露在脸上。”阿布拉克萨斯讥讽道。他正在巡游着布莱克庄园一层,完全没有造访奥莱恩的意思。“更有可能是魔法法律执行司现在有不少空缺,而我知道我们的麦克尼尔先生对于推进对魔法生物限制的条款有极大的热情。”
“你提到魔法法律执行司有很多空缺。我想……这是在暗示魔法部的职位会有大变革了?”
“啧,看来你在魔法法律执行司的五年并不是无所事事。”阿布拉克萨斯赞许地点点头,“巫师议会正在发起弹劾凡里斯·福吉的不信任动议,现在正在进入投票流程的尾声。”
“但这需要至少三分之二的议会成员同意,据我所知历史上通过的针对魔法部长的弹劾案几乎没有。”
“而你不要忘记,大多数的巫师议会成员都来自纯血家族。”阿布拉克萨斯指着布莱克家族庞大的家谱树,“我得说布莱克家族成员的一系列谋杀事件极大地左右了大部分巫师议员的想法。你知道布莱克家族和大多数纯血统家族都存在这姻亲关系,而其他纯血家族显然对于布莱克家族的遭遇报以相当大的同情。”
就在几个月前,阿克图勒斯·布莱克被一名麻瓜杀死,而我出席了那场审判,如果你坚持将它称之为审判的话——几乎所有威森加摩的陪审员都同意对那名麻瓜的指控。对于麻瓜的仇视就在那个时候逐渐加深了。帕勒克斯·布莱克死于家养小精灵的投毒,我知道早有不少议员对于非人魔法生物的现有自由待遇感到不满。而现在,凤凰社成员又袭击了布莱克庄园。又一名布莱克家族的成员就此丧生。谁能说这一切不是巧合呢?
“那我想,这次不信任动议的通过几乎是毫无悬念了。”
“多琳……这一切的重点在于权力交接和过度。”阿布拉克萨斯耐心地向我解释,“没有人希望魔法部处于空转的状态,尽管它的大部分实权和职能实质上都已经被架空。当巫师议会决定要发起不信任动议的时候,它同样也需要考虑相应的替代人选。而新人选名单的拟定,提名和通过又需要花费不少的时间——几个月前我不得不抽出大部分时间来安排这些事宜,这就是为什么我更少地参与到食死徒的活动中。”
是的,我们的马尔福先生已经成为魔法部实质上的控制者。加上《巫师真理报》的不懈报道,凡里斯·福吉部长的声望已经降至最低。巫师界需要一个强力果断的领袖,而不是唯唯诺诺试图维持平衡的小人。阿布拉克萨斯出众的才能和左右逢源的交际能力显然让他从一众巫师议员种脱颖而出。如果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的名字没有出现在被提名为部长或者威森加摩首席魔法师的人选名单上,那只可能是我们的马尔福先生更乐意于在幕后操纵一切。
我暂时停止了关于魔法部动向的话题,因为威森加摩律师的职业病又开始蠢蠢欲动。我环顾着空旷的大厅,很容易就注意到了这里的不正常。
“大门有被修补的痕迹,我不认为凤凰社成员是通过飞路粉到达的——这能解释为什么血液集中在庄园大门前的道路和墙壁上。激战应该主要发生在庄园外,而不是这里。”
阿布拉克萨斯顺着我的目光打量着大门,他稍稍被挑起了一丝兴趣。“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几乎所有的巫师住所都不会允许使用幻影移行咒语——毕竟你不会希望陌生人动不动幻影移行到你家,对不对?”我的目光落在了大厅的大理石壁炉上。“所以大多数巫师会选择利用飞路网络来出行。”
因为意识到了昨夜案发现场的不自然,睽违已久的对于探案的兴趣终于又再度给我带来了思维的愉悦。我索性撤销了幻身咒,这样阿布拉克萨斯就能更好地看到我的指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