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第1页)
三更寒夜,朔北王府惊起一阵高喊。
朔北王林凤年正酣睡,突然被门外的叫声惊醒。他睁眼坐起,卧房门窗被狂风刮得“哐啷”作响,从窗缝钻进来的冷气把炭盆火苗吹得狂闪乱窜。
林凤年赶紧披衣起身,推窗欲看动静,被一股裹着冰雪的狂风劈头盖脸打了个正着,呛得趔趄了好几步。他忙关紧窗扇插上窗销,喝道:“什么事?”
小厮淌过厚雪,跌跌撞撞奔进卧房,跪地高喊道:“王爷,不好了!北城楼塌了!”
“什么?”风雪呼啸,林凤年没听清。
小厮声嘶力竭地吼:“北城楼被大雪压塌!砖石倒下来把临街的长寿坊给砸了!”
“什么!”林凤年面色骤变,厉声道,“快,快!给本王更衣!”
“您要去哪?这大雪马车走不了啊王爷!”小厮苦着脸,“不如等明日……”
“马车走不了,难道腿还走不了?!赶紧叫人跟本王来!”林凤年怒喝,一把扯过貂裘披上,戴好虎皮帽,推门就往外冲。
暴风雪已连下三日,且愈演愈烈。狂风往死里吹,几乎把人掀翻,雪扑打在脸上,连睁眼都难。林凤年一步步往前挪,凭着记忆往北城楼赶去。
他咬着牙,浑身打颤。长寿坊是城中百姓聚居地,少说住着上万人,如今被城楼砖石砸中掩埋,怕是伤亡惨重……
一个半时辰后,林凤年终于蹚到了北城楼。
城中大雾迷漫,巍峨的城楼已成一片瓦砾,断梁残柱堆在废墟中。原本架设于楼上御敌的火炮尽数摧毁,跌落在地。北风自外灌入,砖石顺势砸向城中长寿坊,大片民宅被砸塌,埋进了厚雪之下。
惨叫与哭声刺破风雪。百姓们踏着泥泞血水,从死人堆里挣扎着往外爬。
林凤年伫立原地,突然听见有人哭吼:“我闺女还埋着呢!”,他一瞥,看到个从泥水里趟出来的妇人,正跪在屋前往下刨,一边刨一边满手流血。
他望着这一切,脸色惨白。
城门守卫见王府来人,忙从雪堆里钻出来,急道:“王爷!这里不安全,快进钟楼避避!”
林凤年被人搀扶着进了座避风的钟楼。说来可笑,堂堂城楼已塌,反倒是一口老钟楼尚能屹立不倒。
他气喘吁吁地爬上顶层,举目望去,长寿坊被毁的惨状愈发清晰。他一把揪住守卫的衣领,咆哮道:“这他娘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守卫战战兢兢回道:“风雪太大,这老城墙年久失修……”
林凤年不等他说完,转身又抓住小厮,喝道:“秦王呢?!秦王现在何处?!快,给我把人找来!”
小厮连滚带爬奔下楼,林凤年又对那守卫怒吼:“你他娘的还杵在这儿干什么?!郡守呢?!报了没有?救人去了没有?!”
“回王爷,已去回禀了!”守卫战战兢兢地道,“事发太急,城门上守夜的兄弟都被埋了,属下带着的人手也只剩三个,两个已经去搬救兵,只是这雪太大,只怕援兵赶不过来……”
“本王都能过来,他们怎么就不能!”林凤年怒发冲冠,声震楼板,“今夜赶不过来的,明日就都他娘的别干了!”
守卫噤若寒蝉,也连滚带爬地跑了。
林凤年胸口剧烈起伏,终于撑不住,颓然坐下。他一手捂住心口,整个人仿佛霎时老了十岁。
秦王刘璩姗姗来迟,雪水早已浸透了靴履,冻得两腿发麻,需人搀扶方能行走。
入了钟楼,他一声不吭,先把那双泥泞不堪的靴子踢掉,把双腿搭在火盆边烘烤起来。
他冷着张脸,迟迟不开口。林凤年忍无可忍,急道:“秦王殿下,这如何是好啊?”
刘璩看了他一眼,道:“你这城墙是纸糊的?怎地说塌就塌了?”
林凤年扶着额头道:“前朝留下的老墙,少说有三百多年了,还让人拿炮轰过,现在才倒算是给面子了!”
刘璩不咸不淡地道:“早不去修,非等塌了砸死了人才来问我怎么办。”
林凤年还指望他出个主意,却听他说出一筐风凉话,火气直往上窜:“我若是有这个钱,早修了!眼下我问的是,这下面的人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