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看走了眼(第1页)
“属下莽撞了!”他额角微汗,终于咂摸出其中分量。“放心,一个都别想囫囵着走。”朱涛声音压得极低,却像刀锋刮过青砖。此番隐忍潜行,早已撬开数道暗门。“什么?炼丹房被人闯了?!”温奇霍然起身,茶盏砸在地上四分五裂。王勇刚报完信,他额角青筋便已暴起:“你不是拍胸脯说万无一失?这才几天?!丹炉被掀翻,药渣泼了一地——那是青山道长与我熬了十年的命啊!”他们苦心经营,只为炼成归元丹,搏那一线飞升之机。表面挂着“济世医馆”招牌,实则拿活人试药;外人只当新方需验效,谁会想到,那一碗碗热汤,灌下去的竟是夺命的引子?蛰伏半生,连清远城的大小官吏都被他用银子与恩惠喂得服服帖帖,怎料竟在眼皮底下被人掀了老巢!那几个黑衣人——必须抹掉。若让他们活着走出清远城,风声一漏,锦衣卫铁骑三日必至,圣旨一到,满门抄斩!“饭桶!整座医馆几十号人,连几个黑影都拦不住?养你们是吃干饭的?!还不给我撒出去找——掘地三尺,也要把人骨头给我刨出来!”温奇一脚踹在王勇膝窝,力道狠得让人心颤。王勇从未见过他这般模样:平日温润如玉,笑时眼角带三分慈悲,此刻却眼珠赤红,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活似从地狱爬出的修罗。他不敢喘气,连滚带爬冲出门外,嘶吼着调集所有人手——把清远城每块青砖都翻过来,把每条暗巷都照透!天光早已大亮,街上人声鼎沸,可那几道黑影,却像被晨雾吞了,杳无踪迹。“废物!一群彻头彻尾的废物!连几个活人都捂不住,留你们何用!”温奇已顾不得体面,径直闯进医馆,直奔青山道长面前商议对策。王勇带人搜了一整夜,连那几个黑衣人的影子都没捞着——仿佛一滴水泼进滚油,眨眼便没了踪迹。青山道长端坐案后,双目微阖,气息沉稳。他早已压下焦躁:以那几人的身手,甩开王勇手下那些酒囊饭袋,不过抬手吹灰的功夫。他压根没指望这群人真能把人揪出来。“温家主,眼下不是动怒的时候。医馆已成危地,必须立刻撤离。”温奇被这话点醒,胸中翻腾的怒火这才缓缓退潮。“嗯,道长说得是。此地不能再用,得另寻落脚处。”清远城官吏虽已被收买,可朝廷耳目遍布天下,岂是他们能捂得住的?若那几人将此事捅到御前,满盘皆输,谁也别想囫囵脱身。“这事交给我办。我即刻挑好新址,连夜搬空所有物事。”温奇重又恢复了往日的沉着老练。心血熬了数月,一朝付诸烈焰,方才失了分寸。“丹药……损毁如何?”他昨夜光顾着震怒,竟忘了问炼丹房里那些残丹——纵是次品,也浸透了无数时辰的心血与药材。“一个混账临走时掀翻丹炉,烈焰冲天,整间炼丹房全烧塌了!我只抢出三两瓶,其余尽数化为灰烬。”青山道长语气发冷,眉心紧锁。他万没想到,竟会栽在这种节骨眼上。“该死!道长,你当真没看清那几人相貌?”温奇指尖发紧。如今只知是三个黑衣人,脸都像蒙着雾,清远城每日进出千百面孔,这无异于大海捞针。青山道长摇头。若真认得出,他早带人堵门去了——正因对方遮得严、动得快,才显出是早有预谋。“没看清脸,但能断定,修为不低,至少都是地缚境高手。”“其中一人使的招式……我总觉得似曾相识,可一时就是抓不住头绪。”那路数分明带着旧痕,像是在哪本古籍里见过,又像在某场旧战中瞥过一眼——可惜半生浮沉,见过的招、遇过的人,太多太杂。“既然寻人无望,眼下唯有盯死应天。这是最稳的一条路。”温奇重新理清脉络,声音渐趋冷静。“也只能如此了。”青山道长颔首,默许先扼住应天咽喉。朱涛早疑温奇这些年瞒天过海,背后必有应天暗桩撑腰。此番正好顺藤摸瓜,连根拔净。“段青,你锦衣卫里可有靠得住的干员?拨几个人,死盯应天。温奇怕是要坐不住了。”“公子是说……应天内部早被他安插了眼线,年年通风报信?”“正是。否则父皇派去的钦差,回回只见歌舞升平、宾主尽欢——这太平底下,哪可能没猫腻?”朱涛眸色微沉。“我手下确有几人信得过。我去盯着应天,亲自布防。”段青深知兹事体大,宁可亲力亲为,也不肯托付旁人。朱涛本欲一网打尽,却未料变故陡生,计划骤然崩裂。“公子!不好了!”张扬风尘仆仆冲进来,额角还沾着汗,“晋王到了!此刻正大张旗鼓,宿在知府林坤府上!”他刚探得消息,脚不沾地就奔回禀报。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朱纪?他竟也来了?”细想之下,自离了太子府,身后便始终有人尾随。上回潜入医馆,还是借着夜色掩护,侥幸躲过耳目。如今才恍然:那些暗影,原是晋王的人。“疏忽了。本以为只是盯梢,谁知直接跟进了城。”段青脸色一沉。精心铺排的局,被这意外一脚踹散。眼下唯有按兵不动,静待破绽再作打算。慌了神的不光是朱涛这一边。前几日刚有黑衣人硬闯炼丹房,撞破温奇等人的底细;眼下晋王又大摇大摆杀进清远城,逼得各方都绷紧了神经,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晋王这时候露面,莫非嗅到了什么风声?”温奇一听说消息,心口像被攥紧了似的——原本就悬着的心,此刻更是七上八下,乱成一团麻。“可应天那边盯得死死的,没见半点异动啊?”他越想越不对劲,先压住手下躁动的情绪,暗忖:或许晋王此行,压根不是冲着归元丹来的?晋王浑然不觉,自己一脚踏进清远城,已悄然搅动两股暗流,逼得彼此不得不临时改弦更张。“张扬,盯紧晋王一举一动,但凡他踏出一步,立刻报我。”朱涛却认定,晋王这趟来,就是奔着他手里的功劳抢来的。“他突然现身,温奇那边怕是要坐立不安。咱们?照旧不动如山。”朱涛眼皮都没抬一下,端茶慢饮,稳得像块青石。……清远城知府林坤府邸里,冷汗早浸透了后襟。面对这位毫无征兆登门的晋王,他手心发滑、喉咙发干,生怕哪句话漏了底,牵出自己这些年捂得严严实实的腌臜事。晋王好端端地,怎么偏挑这个时候杀到清远?满腹狐疑,却连个试探的字都不敢往外蹦,只堆起满脸笑,忙前忙后张罗茶点。“林大人,本王此番南下,是奉父皇之命为国分忧。温奇先生才名远播,父皇屡次提起,赞不绝口。本王特来礼聘,邀他入朝效力。”林坤听得一愣——万没料到,晋王竟是为这事而来。“殿下放心!下官这就引路,带您直赴温府!温家主素来识大体,定不会拂了殿下的美意。”嘴上说得滴水不漏,心里却亮堂得很:温奇赖在清远多年,图的是什么,他比谁都清楚。……他在这儿当差,油水早捞得盆满钵满,哪敢把温奇那些勾当抖出来?真要掀了盖子,他自己也得跟着一块儿掉脑袋。更让他心头一跳的是——这次晋王竟连招呼都不打,悄无声息就摸进了城。若非他亲自叩响府门,他们连应天派了哪位皇子过来都蒙在鼓里。……往常但凡有点分量的人物来访,驿馆早递了三道文书。这次?半点动静都没有。晋王早按捺不住,催着林坤即刻动身,一行人浩荡而出,直扑温府。“草民温奇,拜见晋王殿下!”“草民有失远迎,万望恕罪!”温奇面上惊愕交加,脚步急促迎上前,拱手作揖,礼数周全得挑不出一丝毛病。晋王打量眼前这中年男子:相貌寻常,四十上下,丢进人堆里转眼就寻不见。父皇为何三令五申,非要此人入朝?“温家主太客气了,该是本王唐突造访才是。”他嘴上谦和,心底却不敢小觑——能被天子反复点名的人,岂会真如表面这般平庸?此行首要,便是将此人收归己用。哪怕温奇不肯做官,单凭温家富可敌国的家底,也足够他暗中扩军、招揽死士。他还特意打听过:温家有一子一女,女儿温暖,更是清远城头一号美人。若能顺势娶进门,既抱得佳人归,又牢牢攥住温家这条粗腿——一举两得,何乐不为?想到这儿,嘴角笑意更深了几分。“殿下这话折煞草民了!您肯屈尊莅临寒舍,是温家祖上积德,草民欢喜还来不及,怎敢言扰?”温奇言语熨帖,句句踩在晋王心坎上,哄得对方眉开眼笑,如沐春风。“呵,果然是来拉拢温奇的。朱纪那蠢货,怕是还当自己占了先机,正沾沾自喜呢——随他闹去吧,迟早栽个大跟头。”朱涛听完张扬密报,冷笑一声。晋王这些年混混沌沌,净给他添堵;如今倒学精了,知道抢功。可惜啊,这块肥肉烫嘴得很。“太子,接下来咱们如何行事?”段青等人屏息静候,一时拿不准朱涛的打算。“等。”“他敢这么大张旗鼓闯进温府,说明他吃准了——咱们这几日藏得极深,连影子都没露过。”他准是掐准了这节骨眼,才敢这么干——此刻怕还在暗自得意,以为自己抢得了头筹,殊不知一脚踏进的是虎穴龙潭。朱涛真到了紧要关头,绝不会袖手旁观,毕竟同袍之谊不是摆设。晋王这些年过得太顺遂,养得心都浮了,也该让他尝尝人心如刀的滋味,别成天只盯着功劳簿上那几个字打转。有些人物,真不是随便能撩拨的。……“晋王殿下!”晋王干脆就住进了温府。温奇一提,他当场眉开眼笑——原本正愁怎么搭上温家这条线,没想到对方主动递来梯子。他满口应下,巴不得多和温奇走动:哄得他高兴了,说不定连归元丹的方子都能松口;更别说温府里,还藏着那位传说中清冷又耀眼的温暖……朱七这时匆匆进来,是来禀报朱涛那边的动向。“讲!”“太子那边,依旧按兵不动。”“他到底在盘什么棋?难不成本王真看走了眼——他来清远城,真是为赏景散心?”晋王这般高调入驻温府,本就是冲着朱涛去的:要他明白,先机已落我手,休想再从容布局。:()大明第一孝子,却是锦衣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