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9章 深山暗访方浩的任务(第1页)
下午两点。桑塔纳缓缓驶入红山口林业站。这是太平县最偏远的驻点。破败不堪的院落里,连个围墙都没有。脚下的黄泥冻得邦硬,踩上去嘎吱作响。几间红砖房的窗户玻璃碎了一半。随意地用报纸和塑料膜糊着。院子中央,燃着一堆暗红色的篝火。一个穿着破旧绿军大衣的男人。正背对着大门,奋力挥舞着一把生锈的斧头。“咔嚓!”粗大的松木桩,被干脆利落一劈为二。木屑在刺骨的寒风中四下飞溅。他就是王俊毅。曾经青绿示范镇唯一敢顶撞县委的常务副镇长。因为拒绝在一份造假的验收单上签字。被本土派无情地踢出局。发配到这深山老林里看大门。方浩推门下车,夹着公文包。目光敏锐地审视着这个背影。脊背有些微驼,大衣破旧不堪。但那挥斧的动作,利落、凶狠。透着一股不认命的狠劲。方浩整了整衣领,迈步走近。“老王师傅,手艺不错啊。”方浩的声音在空旷的寒风中,显得分外突兀。---这是楚风云交代的第一步。以“省报经济版块特约调研员”的身份接触。不亮省府的牌子。先试骨头,再交底牌。---王俊毅挥斧的动作微微一顿。他没有回头。只是冷漠地回了一句。“这里没有什么师傅。”“要办采伐证去县林业局。”“我这儿连个公章都没有。”方浩非常自然地从口袋里掏出证件夹。翻开,亮了一下。“省报经济版块的,跑调研。”“听说太平县的青绿示范区搞得不错。”“下来看看实际情况。”王俊毅终于转过身。他的脸颊被山风吹得冻裂脱皮,胡茬拉碴。那双眼睛显得异常疲惫。但在最深处,藏着浓烈到极致的警惕。他上下打量了方浩一眼。皮鞋太新,大衣太挺。手上没有任何采访设备。公文包的皮质,不是记者用得起的。“记者?”王俊毅拍了拍手上的木屑。语气充满嘲弄。“搞得不错?”“你是说那个连牛棚里都没有牛的示范区?”“还是说那个百万造价的大理石牌坊?”方浩心头微动。一开口就敢讽刺省级工程。这人的锋芒,果然没被磨掉。但方浩面上不动声色。反而拿出了一副温和却居高临下的姿态。---在体制内,试探一个人的立场。最好的方法不是直接问。而是替他的对手说话。看他怎么反应。能忍住的,可能是投机者。忍不住的,才可能是真骨头。---“老王,你对示范区有看法?”方浩随意地踢了踢脚下的碎木块。“省里最近在摸排基层对重点工程的看法。”“我受委托,来了解一下。”王俊毅发出一声刺耳的冷笑。“了解情况?是来探口风的吧?”他死死盯着方浩。“回去告诉县委的周书记。”“不用这么大费周章,连省城的人都请来了。”“我王俊毅虽然被踢出了局。”“但这把骨头还没全碎!”方浩面无表情。气场瞬间冷了下来。“老王,你防备心这么重。”“看来在基层吃了不少苦头。”方浩的语气不紧不慢。开始了真正的极限施压。“省里的领导在会上常说。”“改革要允许试错。”“青绿示范区,是全省统筹的跨世纪工程。”“发展中难免有些阵痛。”“大局为重,这是原则。”方浩紧紧盯着王俊毅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表情变化。他抛出了官场最经典的利益置换。“你只要认个错,一切都好商量。”“写一份书面检讨。”“承认当时对验收标准的理解有偏差。”“把那份没签字的审批单,补上你的名字。”方浩的声音压得极低。“只要签了字。”“你就不再是跟组织唱反调的刺头。”“甚至还能解决正科级实职。”“对省里来说,就是走个过场。”打一巴掌,给一个甜枣。对于一个在深山里受尽磨难的落魄干部。这几乎是无法拒绝的条件。听到这些话。王俊毅握着斧柄的右手,暴起青筋。他死死地盯着方浩。眼神中那一抹伪装的疲惫,被愤怒彻底撕裂。“试错?大局?”王俊毅的声音异常嘶哑。“拿太平县七百户农民的祖宅去试错?”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那些所谓的统筹推进,全是虚假台账!”,!“专项资金刚拨下来——”“在县财政的账上转了一圈就没影了!”“村里的老百姓,冬天连蜂窝煤都买不起!”“你让我写检讨?让我去认这个错?”王俊毅双目赤红。“是想拿我的字当挡箭牌!”“让我去给这帮人背锅!”“堵住七百户老百姓的嘴!”方浩毫不退让。眼神冰冷地与他对视。“王俊毅,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省里层层拨款,审批流程合规。”“你一个被边缘化的闲职干部。”“拿什么来质疑?”方浩的语气透着无情的威压。“这是给你最后一次重新站队的机会。”“也是你走出这座大山唯一的路。”“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站队?!”王俊毅暴怒至极。他猛地扬起手中沉重的生锈斧头。抡圆了胳膊。“砰!”一声沉闷的巨响,在空旷的山谷中炸开。斧刃死死嵌进旁边的原木墩子里。木屑飞崩。铁柄在寒风中嗡嗡作响。“我王俊毅入党这么多年!”“只站党纪国法的队!”“绝不站利益集团的队!”他指着方浩的鼻子,毫不退缩。“回去告诉那些坐在办公室里的老爷!”“我宁可在这红山口冻死、饿死!”“哪怕这辈子烂在这大山里!”“我也绝不在那份造假的同意书上,签一个字!”“想让我和他们一路。”“做梦!”寒风骤起。卷起满地的枯叶。王俊毅挺直着微驼的脊背。在呜咽的山风里,一动不动。方浩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暴怒的男人。足足过了五秒。他缓缓伸手,关掉了大衣内兜里那部录音手机。动作很轻,但意味极重。---在官场的试探中。关掉记录设备,只有一个意思——接下来的话,不走公事。是私对私,人对人。---方浩郑重地整理了一下大衣的下摆。他脸上那种高傲的居高临下。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严肃且庄重的神情。“骂得好。”方浩的声音,变得低沉且沉稳。没有任何高高在上。王俊毅猛地一愣。错愕地看着方浩。攥着斧柄的手指,微微松了松。方浩没有半句废话。他迅速拉开内衬口袋的拉链。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没有任何抬头的牛皮纸信封。双手捧着。郑重地递到王俊毅面前。“王镇长,刚才的话多有得罪。”方浩的称呼,从“老王”变回了“王镇长”。这个细节,比任何解释都有力。“那些话,是替上面某些人问的。”“只为试一试你的骨头硬不硬。”方浩目光坚定地看着他。“这封信,才是我今天来的真正目的。”他停了一拍。“省政府办公厅,秘书一处,方浩。”简简单单十个字。但此刻说出来,分量截然不同。---在体制内。省府核心处室的副处长亲自下到县一级。那就是钦差。而一个钦差,肯用假身份先试你的底线。再亮出真实身份。说明他要交给你的东西,比他的级别大得多。---王俊毅的瞳孔猛地收缩。他迟疑了一下。警惕的目光在方浩和信封之间来回扫视。然后,他用力地在粗糙的裤腿上擦了擦双手。搓掉了木屑和泥土。这才缓缓接过那个信封。抽出来一看。里面没有多余的官样文章。只是一张普通的省府内部便签纸。借着暗红色的篝火光芒。上面八个苍劲有力的大字。瞬间映入眼帘。“清本溯源,重整山河。”落款处。三个字:楚风云。看清这三个字的瞬间。王俊毅浑身剧烈地一震。那双长期被压抑的眼睛里。掀起了惊骇的情绪风暴。眼眶不受控制地变得通红。楚风云。那个刚上任两天。就敢在省政府大门口坐马路牙子开现场办公会。当场掀了利益集团桌子的代省长。底层干部口中口口相传的名字。“这……是楚省长亲笔写的?”王俊毅的声音因为极度激动,止不住地发颤。方浩庄重地点了点头。“楚省长初到岭江。”“深知下面已经被渗透成了筛子。”“在本土势力把持下。”“很多真实的声音根本传不到省里。”方浩向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语气冷冽且严肃。“在体制内,单打独斗是破不了死局的。”,!“你满腔热血。”“最后只能在这里劈柴。”方浩目光严肃地盯着王俊毅。进行着最核心的交底。“楚省长正在依法依规选拔敢于担当的基层干部。”“你这种手脚干净、脊梁够硬的人。”“正是省里最需要的。”方浩的措辞字斟句酌。每一个字都经过了政治分寸的校准。“一旦进入省级督查视野。”“你对任何人都不能提及楚省长的安排。”“只管依法依规办事。”“拿到真实的线索、扎实的证据。”“组织会在程序框架内,给你最大的支撑和保护。”方浩顿了一拍。“你有真才实干。”“省里有合法合规的产业资源和人事通道。”“你凭政绩说话,组织凭程序提拔。”“谁也挑不出毛病。”用最强硬的后台保护政治生命。用最正当的组织通道保障晋升前途。但紧接着,方浩话锋一转。“但有一条绝对红线。”“绝不允许碰任何一分违规的灰色利益。”“楚省长的原话——”“谁伸手,第一个送纪委。”王俊毅静静地听着。寒风中,他的双肩微微发颤。不是因为冷。他坦荡地迎着方浩审视的目光。声音沉稳,斩钉截铁。“我王俊毅如果贪一分钱。”“天打雷劈。”方浩满意地点了点头。“楚省长让我带一句话问你。”“他问——”“敢不敢把太平县那层虚假的天。”“彻底捅个窟窿?”漫长而凝重的沉默。只有林风吹拂残破砖瓦的呜咽声。王俊毅死死攥着那张薄薄的便签纸。指关节泛白。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然后。他用力吸了一大口冰冷的空气。猛地转过身。“既然楚省长有胆子掀桌子。”“我王俊毅就敢把这条命交上去!”声音决绝。在空旷的山谷里激起回响。他大步走向那排破砖房背面。推开一个破败的柴草棚木门。一股混合着霉味和牲畜气息的浊气扑面而来。“方处长,跟我来。”王俊毅侧身让开门口。篝火的红光照进棚内。隐约能看见角落里码着几捆干柴。干柴底下,压着什么东西。方浩的瞳孔微缩。他深吸一口气,跨过了门槛。---与此同时。距林业站三百米外的山脊线上。一辆深灰色的越野车熄着火,停在密林阴影里。车内没有灯光。只有一双鹰隼般的眼睛。透过高倍望远镜的镜片。将林业站院子里的一切,尽收眼底。龙飞放下望远镜。拿起加密短波电台。按下发送键。“猎鹰零三。”“目标一安全。”“接触顺利。”“继续监控。”电台那头,沉默了一秒。传来一个极简的回复。“收到。”龙飞关掉电台。重新举起望远镜。镜头里,柴草棚的木门缓缓合上。两个身影消失在黑暗中。山风呼啸。枯叶在车顶沙沙作响。龙飞一动不动。他将在这个位置,一直守到方浩安全离开。零暴露。零失误。这是他的使命。:()重生当官,我娶了阁老的孙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