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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大匠师阎立德的故事
袁天罡拍了拍阎立德的肩膀,扶他站起来,
低头沉吟着说了一句:“立德,真乃天意不可违啊!
该来的总是要来,冥冥之中的宿命掌控着万千星辰和大千世界,
暗藏的玄机深不可测。”
乐正夕开始语气急促地讲述了起来。他讲出了阎立德大匠师不为人知的一些事情和经历,听得几个人时而拍案而起,时而唏嘘长叹,时而瞠目结舌,他们忘了时间的流逝,感觉他的每一句话,都有可能成为拯救惜雪爷爷的那把金灿灿的信息钥匙……
阎立德,是唐代京派赫赫有名的大匠师。他的出身十分显贵而神秘,他来自一个在唐代已踏入鼎盛状态的神秘组织——关陇集团。
关陇集团,并不是中国营造学社那样的匠人组织,但是其背景和势力范围有过之而无不及。关陇集团的根源,最早可以追溯到战国时期的秦国,其代表人物是王翦、李信和司马错。南北朝时期,曾风光无限的关陇集团则随东晋的灭亡、刘宋的兴起而逐渐衰败,不复当年。眼看黄金时代就要结束,关陇集团又奇迹般重新崛起,纵横中国近200年,它助推了四个王朝——西魏、北周、隋、唐的发展。
阎立德的父亲阎毗,娶了北周武帝的女儿清都公主。
所以,阎立德是北周武帝的外孙。
阎氏自北周时起世代高贵,一直属于关陇集团。这也注定了阎立德的身份和地位、知识和眼界都与普通的匠师大相径庭。
阎立德的父亲阎毗也是著名的匠师,曾因修筑隋朝运河在河北的一段而声名远扬。由于阎立德从小天赋异禀、聪慧过人,很快继承了家族绝学。不但在建筑领域,在工艺、绘画等各个方面都逐渐表现出了无可匹敌的才华和能力。唐朝初年他就承继了父亲的工作,不过他最初从事的只是设计皇帝的礼服及仪仗车舆伞扇。只是这小小的崭露头角,也惊艳了世人并令他名气大?振。
因为关陇集团极其丰富的教育资源,阎立德和阎立本兄弟俩在绘画方面的造诣都非常高。画作中人物形象逼真传神,多取材于历史事件和人物,用以鉴戒贤愚,帮助治国安邦。作品备受当世推崇,被时人列为“神品”。正因如此,后世对阎氏兄弟两人的绘画杰作视若珍宝,这才有了宋徽宗珍藏《麒麟戏春图》的传说。而《麒麟戏春图》,确实是阎立德画作中罕见的一幅佳作。
虽然已成为绘画领域的天才达·芬奇,在画画和服装设计上也成就了一番无法逾越的伟业,但才华横溢的阎立德,还是一心想要像父亲一样,成为一名京派匠师。他的内心深处已经不愿继续给皇帝设计礼服,而是想转做木匠工艺,设计宫殿。
阎毗酷爱这个耿直忠厚的儿子,看他闷闷不乐,叫他到身边询问。阎立德含泪说:“父亲,我的志向并不在于设计多华美的礼服,多漂亮的车舆伞扇,画出多绝美的画,因为我觉得那些华而不实的东西,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慢慢消失,再漂亮又有什么用呢?难道这就是您把我带到人世的目的?难道这就是我活着的意义?难道我要一生一世都做这些毫无价值的事情吗?”
阎毗微微一笑:“儿子,把热情投入自己钟爱的事业,去创造流芳百世的图画,这又怎么是毫无价值呢?如果你弟弟阎立本听了你的话,一定会跟你拼命的。”
“图画再好,也只是用产生的美感供人欣赏罢了。皇帝的衣服再华丽,也只是在宫中得到臣子的赞扬,这些对我来说,有什么意义?”
“那你想做什么呢,儿子?”
“我想要跟您一样设计建造工程,您修建运河,我想设计建造房屋。”
阎毗哑然失笑:“孩子,从根本上来说,房屋和图画不都一样是艺术品?吗?”
“那怎么一样呢?房屋可以供人居住,您修建的运河可以运输货物。我希望有人可以住在我设计的建筑之中,不但舒适而且还能从内心深处产生美感和享受。我愉悦的是住在建筑中的人,如果他住一辈子开开心心,如果他的子孙后代接替住下去,那长久的时间里都有我的一份力量。而皇帝穿着的华美服装,愉悦的又是什么呢?虽然都是艺术品,但是我的建筑可以温暖人心,这就远远在一幅图画的价值之上了!”
阎毗不再笑了,严肃了起来:“儿子,所以你想要当一名京派匠师?”
阎立德一听,立刻跪下给阎毗磕头:“求父亲助儿子完成心愿。”
“你可知道,要成为一名京派匠师,需要付出多少艰辛?学徒十载不成书,百炼成钢辛酸泪。”阎毗翻开自己的手掌,阎立德看着父亲手掌上那遍布的伤痕,“无论身份地位多么显赫的人,想当匠师,就都要从学徒练起。修建房屋都要亲力亲为,亲身去体会理解和领悟。这在你母亲那种公主的眼里,全部都是不能忍受的下人的粗活累活。然而这是当匠师唯一的途径。你养尊处优,明明画艺就可名震天下,衣食无忧,又何必要去吃这份苦呢?”
“父亲,儿子认为成为京派匠师才是有意义的事,而且,儿子成了京派匠师,也能让家族衣食无忧,富贵百?年。”
“成为京派匠师又谈何容易,这不是你付出辛苦就一定能实现的。也许你当一辈子学徒都碌碌无为,别说设计建造房屋了,就连一个匠人都成不了。到你老了的时候,会悔恨不听父母劝诫,痛失成为画师的机会。你自幼过着优裕的生活,又是何苦非要选择这样一条路呢?”
“父亲,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儿子早已做好了充分的吃苦准备,还求父亲成全!”
“哪怕一生无成,你也要辛苦劳作?”
“是的!”
阎毗看着阎立德的眼神,站起身来,背对着他,低沉地说:“儿子,你的母亲一定会因此抱怨我一生的。你可知道,作为一个父亲,并不想给儿子指引一条崎岖难走甚至有未知的危险的路吗?”
阎立德看到父亲的肩膀在微微颤抖,再次磕头,坚定地说:“求父亲成全儿子。儿子不能在战场上为国杀敌,建功立业,只想修建造福于人类的建筑,以温暖他人。”
“孩子,你心中建筑的作用只是温暖他人,让住的人心生美感,实在是太过简单了。不过,你愿意吃苦,父亲也支持你,你先跟我学吧。”
阎立德心中大喜,接连磕头。
就这样,阎立德从学徒开始,跟父亲学习匠师的技艺。
一晃三载,阎立德每天都是天不亮就起床进行木作手艺的锻炼,上午实际操作,下午设计建模,晚上熟读匠艺口诀,每天忙碌到深更才睡下。从小木匠工艺,到盖房子,从建模到亲自搭建斗拱屋檐,方方面面,都得到了锻炼提?升。
一日,阎毗叫来了阎立德,给他戴上了自己的木扳指,称赞他的工艺,也就是建筑之形已然烂熟于胸了。
阎立德见父亲将自己升级为匠人了,大喜,要求随父亲建造房屋,阎毗却摇了摇头说:“孩子,自古以来,京派建筑的匠艺讲究形神兼备。所谓形,是落到实际的部分,指的是建筑本身的结构、布局和设计,也就是京派建筑中实打实的技艺,这三年你的匠技突飞猛进,可谓学有所成。而所谓神,是传统建筑文化渗透在整个建筑中的灵魂,尤其是大型皇族建筑设计,无论宫殿还是陵墓,大到布局,细到斗拱、壁画,设计中往往暗含着古代京派建筑文化的玄机。要想成为一名真正的京派匠师,必须形神兼备。如果不懂建筑的神韵,即使匠技再出色的匠人,也到头了,绝对不可能升华成为一名匠师。而建筑的神,正犹如猛虎之利牙一般,你见过没有牙齿的虎当上百兽之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