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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魂断梦牵(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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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魂断,梦牵

2012年2月20日罗布泊

又是一夜噩梦。早晨,我们迎着初升的太阳上路了,走出96公里后,我们到了孔雀河岸边的老开屏。这里有成百上千间废弃了的部队营房,从丢弃的废品看,这里曾是一个规模很大的医院,另外也驻扎过汽车分队。陈友康说,老开屏是取孔雀开屏之意,其实这个地名同元宝庄(原爆庄)等地名一样,是老一代军人创建中国原子弹试验场后,为纪念1964年10月我国第一颗原子弹试验成功所起的地名。我们继续往前进桥方向进发。在之后100多公里沿途中,遍布部队遗弃的营房、若干简易机场、巨大的工事,从这些断壁残垣上,只能遥想当年这里升腾过的数十次耀眼的辉煌!继续开了300公里,我们到达了龙城。往南望去,只见密集分布的雅丹群正反射着朝阳的金辉,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千雕万琢,使得这些毫无生命千年不语的风蚀土堆群,呈现出万千仪态。其气势之恢弘、神秘与壮丽,令人惊叹不已。一路颠簸,经过土垠,在2月21日下午,我们终于踏上了罗布泊干涸不毛的湖盆。在E90°1844"、N40°3434"处向西抵达罗布泊西岸,

随着我们正式进入罗布泊,整个团队里的人都开始表情严肃,尤其是张教授。我们在下车休息的时候,他跟许飞说:“从前进桥到期库尔勒大部分都无路可走,我们只能顺着库鲁克塔格山往西走!”头顶烈日,让人顿生毛发欲焦之感。目极所在,一望无际翻翘着的盐壳,呈现出令人心悸的灰褐色。盐壳下边是厚可盈尺的青灰色土层,土层下则是洁白的盐块。“天不见飞鸟,地不长寸草,时时处处暗藏着危机,这就是罗布泊。”陈友康递给陈晓羽一小壶脉动,也小声对她说。“这样的地方,只能用来放原子弹。”陈晓羽骄傲地回答,这骄傲劲儿还真的有点像我模仿过的K姐。“其实,罗布泊曾是一个广袤三百里,其水亭居,冬夏不增减的泱泱大湖。只是沧海桑田,山河巨变,加上近世纪人类活动的干扰,才使它变为眼前这干旱不毛的死亡地域。”老二呼出一口热气,对张小风讲解着。张小风这几天一直是心绪难平的郁闷样子,也不爱说话,来之前热烈兴奋的样子早就没有踪影。我也不大好意思跟他说话,就远远地看着他。奇怪,这个时候的沙漠,不应该如此炎热,可能是因为水分缺乏的原因,我们却都感觉到燥热难当。

天气干燥,许飞的嘴唇已经爆裂。罗布泊是极旱地区,年降水量不足10毫米,而蒸发量却高达3000毫米。在这里水就是生命,纵有黄金万两,也难买清水一滴。但是光有水喝还不行,必须加入少许碘盐以及时补充体内大量随汗水流失的钾盐,否则浑身就像棉花一样绵软,没有一点气力。我们喝的水是公司特别开发的,基本上跟脉动的原理很像,但是关注于在不同的地方投入不同的维生素,就像沙漠车一样,也有沙漠专用水,可以补充身体内流失的钾盐。“你再喝点水吧!”我小心地提醒着他。回头看着被扔了一地的水瓶,看来所有人都是缺水。“你的状态还好吗?”许飞的两只眼睛里有说不完的疑虑和担心。“放心啦!我状态很好!”我用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对他笑了笑,头后扎起的马尾巴甩了甩。“安啦!彭加木和余纯顺,都是在罗布泊缺水的条件下死亡的,他们的本质原因还是设备不够精良,技术不够先进,现在都什么时代了,我们代表中国最先进的科学技术,能有什么问题呢?张教授每个暑假都要来一趟,跟走城门一样,还带回好多古董和宝贝。我们就更加不用担心那么多了!”我安慰完许飞,抖着手拿出一根烟来叼在嘴上,被许飞又一把抢了下来:“还说你不紧张,跟我用得着这样装吗?我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你!我说过不要抽烟了,你就是不听!”许飞碾碎了我的烟,也碾碎了我仅存的一点镇静。“好,那喝水!”我举起手里的水咕咚咕咚喝了半瓶,然后头晕得很,蹲了下来。许飞也蹲在我身边。

“你说,为什么我们要养虎为患?”我眼睛扫了一眼正在忙碌着拍照片和测量的陈友康他们小声问许飞。

“我不知道,昨天晚上张教授给了我一个iPad,告诉我一个惊人的消息,公司从来都没事,然后确认了我们必须带着陈友康一起进入大漠的命令。也许是CEO亲自下达的,他是这次探险的操作人,我们必须完全听他的。也许你们还不知道。”

“我总觉得,张教授有太多的疑虑在瞒着我们,但是不知道是什么,我对他不信任。”

“别想那么多了,看这架势,我觉得张教授控制得住。另外,我们的饮料、食品,都会很安全,他们也做不了手脚,短期内,他们也不会做什么。”

“你听说过双鱼玉佩吗?”我这几天闭上眼睛就能看见杨川一样,但是不是没了脚,就是没了胳膊,惊悚得让我窒息。

“听说过,说是在罗布泊发现一块古老的玉佩,放到鱼缸里,一条鱼就能自动复制成两条鱼,还有人、动物,什么都可以,因此被安排成最高军事机密,媒体也在全面封锁!”

“你说神话也能如此的严肃不走样,真佩服死你了!”我看着许飞一本正经的样儿,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们两个说什么呢?快上车!”这时张教授站在车旁大声喊我,一边喊一边用手比划着。我看到他的表情立刻伸手拉过许飞玩命地跑向他,我们两个喘着粗气坐上车的瞬间,窗外的天色就变了。

刚刚透着光亮的天空,突然间昏暗起来。它像一口倒置的大锅,半边一片灰黄、半边现出白色,紧接着一阵掠地风袭来,卷起阵阵沙尘,渐渐形成一堵厚重的“土墙”直向我们扑来。沙暴来了!这是一场来势凶猛意想不到的沙尘暴。幸好我们及时钻进了车里,铺天盖地的沙尘已经随风而至。刹那间天昏地暗,日月无光,风声呼啸,飞沙走石。汽车很快被沙尘雾吞没,沙粒打在车身上,发出噼噼啪啪的响声。听得人心惊胆战!“放心,我们的沙漠车是世界一流的!”刚才张教授吆喝的时候,只有少数几个人在外面,我和许飞跑回来后,我们这边几个都在车里了,只剩下陈友康他们,可是沙尘实在太大又铺天盖地,我们透过车窗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也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哪儿呢!陈晓羽小心修理着自己的指甲,向外看都不看,看着她的表情我真觉得还是说她是跟陈友康完全没有关系的K姐更加合适一些。我们的车在风沙的猛烈撞击下轰隆作响。我的耳朵发出难以控制的一种轰鸣,越来越响。许飞看我痛苦的表情,拉过我的手问怎么了。我只能看到他的嘴形,完全听不到他的声音。我看到张教授和陈晓羽两个人张大嘴巴看我的表情,却完全听不到他们的声音。

“我失聪了。”我也听不见自己说话。可是我觉得我的声带已经发音了。张教授拉过我的手,捏着我手上的某个穴位,完全没有作用。陈晓羽表情紧张而关切,要比关心她叔叔多得多。许飞皱着眉头紧咬着下嘴唇,对张教授说了些什么,张教授摇晃着脑袋表示不同意。我想大概是许飞想要回去,鉴于我的身体状况已经不适合继续前行了吧。而张教授摇脑袋,肯定是觉得公司的命令高于一切了。几个人在车里焦虑地讨论着,过了半个多小时,风暴停了。大家立刻下车,开始清点人数。我的世界突然安静下来,很不习惯,虽然我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从小就这样,今天不知道明天会变成什么糟糕的状态。我看着大家在我面前就像一部无声的电影,每个人表情各异,聚集在被黄土袭击后满目疮痍的沙漠车旁边。我看到陈友康的脸色不大好看,张教授也没什么好脸色对着他。显然陈友康损失了两个人,由于没有及时上车,这两个人被深埋在黄沙下。陈友康他们脱下帽子,向着失去的兄弟们悼念。他们的尸体将留在这茫茫大漠,而这里不知道埋葬了多少无辜者的尸体。

陈友康好像听到了什么关于我的消息,他走过来,用手轻轻捏住我手臂上几个酸痛的穴位,越来力量越重,我忍受不了,疼得龇牙咧嘴。这时候张小风冲了过来,一把将陈友康推了个趔趄,大声嚷嚷着。我读唇语的技术并不十分好,我看出大概是滚开,不要动我师姐的意思。我随手拉过他:“小风,他在帮我!”张小风瞪着眼睛看着我,大声喊着你脑袋也坏了什么的。

我苦笑了一下,对着小风说着自己好像在吹气的话:“无论如何,我们还是赶紧上路吧。我想我有重要任务!不能算是猎鬼人的任务,是我的私人任务。”我看了他一眼,又看了许飞犹豫痛苦的目光一眼。张教授挪到我身边,递给我一杯水,我想是他调了一些药在里面。我看着他的坦诚目光,拿起来一饮而尽。对于我来说,又有什么能比失聪更差劲的呢?如果有,那就来吧!

我喝完后艰难地爬上了车。听不到自己说的话时间长了会带来严重的心理反应,因此我也懒得说了,我挥了挥手,示意开车,后视镜里面看到陈友康犹豫而悲伤的表情,大概是觉得我出事给整体的探险工作带来了更多的困难吧。我永远都是他眼中一个利用的棋子而已。沙尘暴过后,沙漠里又恢复了恐怖的平静,我们的沙漠车队继续前行。我把iPad抱在怀里搜索着前端的红外状态,又有了这高端设备的感觉真不错,尤其在沙漠中,障碍物少,我们能够搜索到前方1000~2000米距离的红外。这加速了我寻找杨川的效率,而也为张教授他们执行总裁的特别任务扫清了障碍。

当我们再次经过一个半米高的雅丹地貌群的时候,我的脑海突然闪现出一个奇怪的场景。我发现我的水晶鞋丢了,到处哭着找,那是奶奶送给我的,我很喜欢玩的。这是真实的场景,但是后面,我好像看到了一个人的脸,躲藏在阴暗的角落,脸上露出了很得意的表情。我怎么想起这来了,水晶鞋丢了是我小时候的一件伤心事儿,但是我从来不知道这事情发生是必然而不是偶然,也不知道最后竟然被李雪鸣捡了去,因此还害他没了性命。但是,为什么李雪鸣捡了水晶鞋,就会让胖子那么折磨,最后竟然丢了性命呢?这水晶鞋里,又有什么说道,难道跟猎鬼人有关?

我正在琢磨,突然大喊了一声。可能由于自己听不到,我喊的声音特别大,惹得张小风一哆嗦扑到我旁边,用力扒着我的肩膀,许飞也抽了过来握着我的手。我指着iPad屏幕上的红外感应,举起来给他们看。

我看到小风的口型大喊着:“有活人!”

陈晓羽和张教授突然开始激烈地争执,两个人说得太快,我就看不懂了,只是觉得许飞的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黑。突然司机一个紧急刹车,我看到张小风抬头大眼睛瞪着司机,一脸怒意,叽里呱啦骂着什么。我突然心里有一些悲哀,这个话匣子平时我总是嫌弃他说得太多,在我耳朵旁边没有清净的时候,现在突然在安静的世界里又多么想念他的幽默打趣。

我们被迫下了车,陈友康他们也停车凑了过来,张教授把iPad摆在大家中间,iPad上是赵阳给我们的那张古老的地图的电子版本。张教授不停地操作着各种软件,又把现在我们所在的位置的卫星云图截了下来,重叠在原来的老地图上。我们发现,地图上所标注的地方,就在我们脚下坐标的前方2000米左右,就是说,余纯顺的墓地E90°19'09''、N40°33'90'',成了猎鬼人可能存在的区域。猎鬼人一直守候的秘密,就在前方吗?大家都屏住了呼吸。敢肯定的是,这是活的生物。

这时候张教授和陈友康又发生了分歧,夹着陈晓羽三个人在其中越吵越凶,由于他们语速很快,我已经分不清楚谁在说什么了。没过一会儿,还是张小风拼命拉着我往车那儿拖,陈晓羽追了过来,拉住了我的另一只手。我扭头看着她急迫得满脸汗水的表情,她慢慢地张大嘴巴对我说:“只有你能救杨川,难道我们就在这里半途而废!”

我终于弄明白了他们的争执,我拉住小风停了下来:“我要向前去余纯顺的墓,小风。”

张小风大声喊着“你疯了,这地方怎么可能有活人,又正好在余纯顺的墓地地标上”之类的,还是要拼命把我往车上拖。“我要带你回去!”他继续喊着。

“谁也别说了!我要马上过去E90°19'09''、N40°33'90''。”我牢记着杨川留下字条的纬度,可能喊得声音足够大,引得张教授他们都过来了。与此同时张教授收到了一条短信,他低头看了一眼,收起了手机,对大家挥手示意上车。他说这是CEO直接给他的命令,CEO要求他立刻去这个地方,还说这就是让他们进入沙漠的原因,张教授这次的任务就是救人!

许飞上来拉住了我,这么热的天,手心却一片冰凉,我不知道他为何感到那么害怕,紧紧握了他一下。但是心想自己也太自私,如果出事了,不是把大家都搭上了吗?

2000米很快,我们在车上监控着红色区域,向着纬度E90°19'09''、N40°33'90''的地方前行。很快车停在了一个简陋的墓碑前,墓碑上写着余纯顺的名字,周围一片黄土,人影都看不见。我、张教授、许飞拿着iPad下车伫立在墓碑前,我们三个的手里的iPad上都有明显的一个大红点就在前方的墓碑上,而明显这里人迹罕至。陈友康他们的人,在墓碑的旁边很快挖掘出了一些公司特有的东西,还有一些水瓶和野外生存的物品。我控制着自己的快速心跳,对张教授说:“我们还要对不住余纯顺一次了!”

根据我们iPad上软件的显示,这墓里有一个活人!张教授沉默了一会儿,对许飞耳边说了句什么,许飞立刻开始安排,用公司的设备快速打开了余纯顺在这罗布泊里最简单的墓穴。狭小的墓穴简单得一无所有,真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墓会被盗,有什么好盗的呢?我们趴在上面小心地看着下面的几个人开馆,我的眼睛死死盯住棺材下的动静。iPad显示是活人,周围埋着公司的东西,这里曾经找到过杨川留下的信,一切的迹象都表明,这个活人很可能就是让我朝思暮想、魂牵梦萦的杨川。

许飞好像知道我的心思一样,在下面一起指挥着开棺盖。几个人正在小心翼翼地准备抬起,突然咣当一声,棺盖被里面的人踢起来,吓得几个人连连后退,许飞还险些被砸到了脑袋。一个人气喘吁吁地从棺材里面站了起来,扭着大屁股一个灵巧的跨越,从棺材里跳出来,站在旁边呼哧呼哧拼命地喘气。我们全部在场的人全都目瞪口呆。

显然,我们救了他,我救了他,不是杨川,而是杀害了我爸爸、杀害了我的初恋情人李雪鸣,做尽了伤天害理的事情的,我昨天还握紧拳头想要亲手虐死的人——李强,胖子!

李强喘了半天气,小眼睛冷漠地看了一眼周围的我们,他灰头土脸,身上的衣服已经破烂成一条一条,手上满是抓痕。他脸上的肌肉僵硬了一下,似笑非笑,然后又做了一个令在场所有人都吃惊不已的动作,他又敏捷地一跃跳回了棺材里。这次我不顾一切地跳下探险英雄余纯顺的墓穴,我不能再放走这个人,哪怕他变成鬼,我也要追到地狱里去。

我把住棺材往里面看,只看到胖子急切地在拼命按着余纯顺的尸体,边按还边给他做人工呼吸。我想着这家伙是不是失去理智变成精神病了,这时候许飞也跳下去一起帮他,我大喊“许飞你神经病”。突然发现那下面的人并不是余纯顺,而是杨川。胖子一折腾,让杨川脸上的尘土慢慢掉了下去,露出了他英俊雪白的、令人震撼的、让我魂牵梦萦的脸。我不顾一切地扑了上去,贴在他的脸上。这么久以来,对他的思念已经变成了一种病态,我用嘴唇贴在他的脸上,他的脸是热的,嘴唇也是热的。我推开了胖子,亲自给他做人工呼吸,快速往复。许飞拿来公司的救命药水,拉下我给杨川的嘴巴扒开拉大,顺着喉咙灌了下去。张教授和陈友康也蹦了下来,两人齐心协力地弄杨川的穴位,胖子拼了命挤过来,大家把看家的本事全部使出来,就为了换杨川的一条看似已经消失的命。我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但是从胖子的表情来看,我知道杨川活着的希望已经非常渺茫。我不能再一次看着他从我身边就这么离开。我大哭着紧紧抱住杨川的脑袋,泪水流在他的脸上已经混合成泥水,顺着他高挺的鼻子慢慢流下来。难道我们两个在西安的地下没有永别,在活死人墓没有永别,却要在这里魂断,梦碎,一抔黄土,两世相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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