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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皮蛋(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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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宝又赶紧从包里掏出备用毡垫,铺好后让她躺上去,她竟全然不予理会。此时,四周已围来不少游客,大家议论纷纷,就听有位女士焦急地问道:“咋回事?为啥不抓紧和她家人联系?”

这时练功队伍里有人应道:“没事的,这是她在自我调控呢。那不,他老公就在那边。”顺着应者手指的方向,众人一齐向阿宝投来不解甚至睥睨的目光。人群渐渐散去,只听得人流中传来一句:“可怜哪,又走火入魔了一个!”

这突如其来的情况,让一旁的阿宝惊慌失措。由于担心阿红一旦出现意外,自己一人处理不了,他便哽咽着给同在北京工作的阿红的堂姐打去电话,请她抓紧过来帮忙。正在上班的堂姐,立即请假打车出发。

半多个小时后,阿宝远远地看见堂姐正急匆匆地从东面向西门方向赶来。恰在这时,阿红从地上一跃而起,冲着尚在几十米开外的堂姐,生气地摇了摇手,“没事没事,赶快回去”。要知道,自从阿红脸色蜡黄并生出黑痣后的这几个月里,她一直拒绝见任何亲人和熟人。

阿红说完赶紧回头,挽起阿宝的胳膊,嬉笑着说:“咱们走!这次感觉好极了,明显感到有某种东西不断往腿下走,说明经络练通了。”

“别说了,吓死我了。”阿宝气不打一处地打断她。

“没事的,阿宝。你怎么就像一个十七八岁的男孩,遇事就知道哭。你呀,虽然有一颗单纯的心,惟独缺少一颗复杂的大脑。”内心可能已经放空的阿红,洒脱地说。

三、医院惊魂

到达W市的第二天,阿宝和阿丽带着阿红前往市立医院。为方便检查和等待结果,他们在医院旁边的宾馆暂住下来。

次日,穿刺、活检、拍片等各项检查结果相继出来。阿宝和阿丽心急火燎提心吊胆地守候在专家办公室等待结果。

“太晚了,太可惜了,连心包里都充满积液。其实,像这种女性常见病,早期只要经过医院常规治疗,至多是切除肿块后做个造型,如此存活20年没问题。”专家不无惋惜地说。

俩人听罢,瞬间泪奔,对视半晌说不出一句话。良久,阿宝用颤抖的声音问道:“还有多长时间?”“依我个人经验,两个月左右吧。”专家遗憾地摇了摇头。

刚走出医生办公室,阿宝就收到了华老太发来的短信:“你们千万别劝她放化疗。”殊不知,这时候即使你要放化疗,恐怕也不赶趟了。

“阿宝,我不怕,你也别怕。”已经从化验单上看出端倪的阿红,一露面似乎并不显得怎么惊讶。是的,对此她早有预感和心理准备。

“宾馆里的大师怎么办?”阿宝擦掉眼泪,迷茫地看着阿红。

“大骗子,大流氓,你看着办吧。”阿红无奈地回答说。

当晚,家在D县的另一位表连襟阿浩,专程赶到宾馆看望阿红。嘘寒问暖之后,他悄悄把阿宝拽到楼道僻静处,挥了挥紧握着的拳头,眼睛死死盯住阿宝,低声说道:“大哥,这家伙误了咱们这么大的事,难道你就这样忍了不成?你只需吭一声,剩下的事由我们去办。”

想起机场接站人群中那个一闪而过的身影,阿宝禁不住问道:“老弟,我先问你,那天你是怎么知道我们回来的事儿?”

阿浩说,他有个略通法术的半仙伙计,名叫阿默。那天阿默忽然感觉北方天空有片乌云飘来,说是与咱家事情有关,感觉情况不妙(此人之前从阿浩嘴里粗略听说过阿红在北京请大师治病的事)。于是,阿浩从亲戚那儿四处打听,才知大哥大姐要回来。出于义愤,他背着家人带上阿默,提前赶赴机场,想看看这位大师到底是何方神圣,并打算视情教训他一番。

“冷静点!老弟,这事不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吗?真要闹大了,我们丢不丢人!尤其是你大哥这不还在体制内嘛。相信吧,恶人自有恶人磨,总有一天……”阿宝沉吟良久,牙齿咬得咯咯响。

就在这时,大师所住宾馆前台打来电话告知:客人已退房,请结房款。很显然,大师预感大事不妙,屁都没放一个就开溜了。尽管走得仓促,但桌上阿宝提前为他备好的几条好烟却没落下。事后获知,他是从顾老师嘴里得知诊断结果的,顾老师又是从华老太那里得到消息的。

阿红确诊癌症晚期的消息不胫而走,华老太、阿霞、顾老师等人闻讯,也顾不得阿红的极力反对,相继赶到宾馆。对于华老太、阿霞,阿红依然不即不离,不冷不热。为了躲避顾老师一家人的探望,阿红以去医院检查为借口,藏身于上下楼层的楼道里,足足站了一个多小时,直到他们离开后才肯露面。

考虑到阿宝在京已持续陪护数月,身心极为疲惫,亲人们让他回到D县农家院稍事休整。阿宝勉强休息了一夜,怎么也呆不下去。第二天一早,就搭便车返回医院。车行途中,突然接到表妹阿丽打来的电话,语气惊恐且带着哭腔:“大哥,不好!大姐跑丢了!”

原来,昨晚华老太和阿红谈了许久,阿红可能一时绝望,请求母亲摆好阵仗,明天一早为她超度升天。次日早上,华老太居然果真在宾馆**摆好道场,准备超度。这时心有不甘的阿红,现场突然精神崩溃。她一骨碌跳下床,穿着睡衣和拖鞋就跑掉了,年迈体衰的老人哪里追得上。

联想到昨天阿红曾委托阿丽为在国外读书的儿子转账,莫非她去了银行?首先接到老人电话的阿丽,紧急驱车赶往附近银行,却未见踪影,这才赶忙给阿宝打来告急电话。

此时的阿宝已进入市区,在离医院约两公里远的一个街口,猛然发现前方司机个个都在匆忙闪避。只见远处一个人影不顾信号灯,强穿马路,拼命奔跑。定睛一看,大事不好!阿宝来不及和司机解释,打开车门就跳了下去,直冲那人追了上去,一边追一边大喊:“阿红,等等——等等我。”

光天化日之下、车水马龙之中,上演的这场惊心动魄的逃离和狂徒末路式的追逐,可以想见,当时夫妻俩的内心怀着怎样彻骨透心的悲凉,他们的灵魂充斥着怎样肝肠寸断的挣扎。

大约七八分钟后,他总算追上了阿红。气喘吁吁的阿宝,拉着阿红纤弱干瘦的手,关切地询问道:“是不是嫌屋里太闷?咱们到海边走走吧。”

阿红一声不吭,跟着阿宝又走了十多分钟,来到海滨公园,在一僻静处的长椅上坐定,眼前就是浩瀚无垠的大海。在这个阿红年轻时曾经奋斗过多年的城市,一切是那样的遥远而切近,又是那样的熟悉而陌生。伴随着海潮的起伏涌动,阿红的思绪也浮想联翩,脸上多少有了点精气神。她抬头往东南方向望去,那里是眼下儿子正在求学的异域他乡。“阿宝,还记得儿子小时候在这里生活的事吗?”她轻声细语地问。

儿子5岁前,阿宝一家三口一直三地分居。阿宝为了读研求学,工作一直不稳定,无法办理随军调动。阿红在远离父母百余里外的W市上班,每周只能利用公休日回D县看一次孩子,每次都是背着儿子含泪离别。每次假期归来,阿宝就会带着儿子,到阿红单位住上一小段时间,过着清苦而快乐的日子。

“时间过得真快啊,那时儿子就喜欢拖着咱俩去看海,看来他的心打小就在远方啊。”见阿宝点点头,阿红不无忧伤地说,“也不知道儿子将来会不会在那边安家?找个对象你会不会满意?你可千万不要干预太多,儿子挺有个性有主见的,别让他太为难。”

阿红顿了一下,眼睛凄楚地看着阿宝:“记住!在我火化前,千万不要提前通知儿子回来,他眼下正面临期终考试,倘若错过这次考试,学制将会延长半年,得多花不少钱,耽搁不少事。再说,我希望留在儿子长久记忆里的,是先前那个原本温婉美丽的妈妈,而不是从冰柜里抬出的一具坚硬冰冷的僵尸。”

阿宝听着,早已泪雨如注、难以自制:“别说了,阿红,不会这样的。老天有眼,我们可都是善良之人啊。”

阿红轻轻叹了口气,不管不顾,继续述说着她心中关切的那些后事。“我走后,你一定要再找位好伴侣,性格最好不要像我这样任性。将来找到新人了,也要对这头老人和孩子负责到底。答应我!阿宝。”

阿宝听罢,把阿红紧紧拥在怀里:“今天咱们就回农家院吧。我已托亲朋好友多处打探过,还有许多治疗方式可供选择,千万别灰心,我会陪伴你到底。”

“也好,毕竟那儿才是咱们真正的家。”阿红无望地看着她的心上人。就这样,当天下午,夫妻俩便到表妹家里整理好行装,从W市返回D县农家院。在那里,他们将开启新一轮与病魔殊死搏弈的艰难旅程。

四、母婿激辩

大师的功法治疗宣告彻底失败。返回农家院安顿好后,阿宝便急不可耐地跑到华老太家里,母婿俩唇枪舌剑,展开了一番激烈争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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