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有爱一线牵(第1页)
千里有爱一线牵
日月如梭,光阴似箭。又快半年没见到儿子了,屈指算来,他已一岁零八个月了。上次探亲时,儿子刚学会走路,能咿咿呀呀说得几个字。
此后,他又长出四颗牙,最愿吃橘子和火腿,爱看画册,会学美猴王耍金箍棒,等等。这些,都是后来我在与妻的通信中获知的。
我们一家三口分居多年,妻在胶东滨海小城生活,我则远在三千多里外的秦岭山麓工作。打从儿子出生始,两年里我和他们朝夕相处的日子,加起来不到两个月,以致连儿子后来是怎样学会说话的,怎样长出牙齿的等情况,几乎全然不知。只听说,他是先学会喊“爸爸”,而后才学会叫别的称谓。这一孩童基于生理反应的惯常行为,居然让我这个自作多情的爸爸感动良久。
别后三个月,总算盼来儿子一张新近的照片。画面上,只见他身着一袭浅黄色绒衣裤,乐滋滋地站在花坛边,两只小手掐着一枚新鲜花瓣,抬头好奇地望向前方,眼神里透着稚气和机灵,整个人看上去虎头虎脑,结结实实,着实招人怜爱。
短暂的满足之余,再就很想听听儿子的声音了。那时家里没电话,妻便用婴儿车推着他,到一公里外的公用电话亭去打。出于新奇,儿子挣脱着要去触摸闪着幽光的键盘,总不肯把话筒放在耳旁。我呼他半晌儿,终没能听到他说话。
此时,妻灵机一动,伸手去胳肢他,儿子这才“咯咯咯”地笑个不停。那笑声清脆悦耳,温暖治愈,多年后仍一直悠悠响在我的耳畔。那是我平生唯一一次接到的只有笑声的电话。不巧,约好通话的那天很冷。为了这一笑,儿子竟受凉感冒,烧了三天。
半年后,妻要过来探亲。起初我执意要她带上儿,却被妻深思熟虑后拒绝了。她说,三千里路云和月,挤火车倒汽车,又大热的天,孩子的安全和健康放心不下。如此,我还能再说什么呢。
离队前,妻要给儿子捎件小礼物。买啥好呢?我俩不约而同:对,仿真电话!由于心情太急切,我们匆匆在一家集贸市场的小摊前,慨然抛出23元,买了个漂亮的带音乐的玩具电话。事后方知,其实只值9块钱。但一想到电话对于父子俩的特殊价值,便也没怎么心疼。
不久,妻来信说,经过日复一日的模拟训练,儿子已习惯于一拿起话筒,就扣在耳朵上,并大声喊:“喂,爸爸,想爸爸!”
“真的吗?”我看罢喜不自胜,立马给妻回信,相约十天后的某日某时,准时与儿子通话。当年交通极为不便,书信往来单程约需一周,预约通话尚需预留几天提前量。
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到相约通话的那一天。电话刚一接通,我便急切地问:“宝宝,想爸爸了吗?还记得爸爸的样子吗?”不承想,儿子却自顾自地回答说:“哼,上次你走的时候,又是偷着走的。但我在窗外看到了你的大飞机,爸爸好酷!”“那你对空中的爸爸说话了吗?”“哈哈哈——我就对着天空喊:快来看呀,爸爸的大飞机!是我爸爸的大飞机!”
我听后,不免心生几多酸楚几多惊诧。酸楚的是,不堪忍睹离别之苦,每次离家都要找借口,背着儿子悄悄溜走;惊诧的是,儿子想象中的爸爸,竟有那么几分高大上,好像真的是爸爸的私人大飞机似的。
常听人说,分居时间较长的家庭,亲子关系往往会疏离淡漠许多,更有甚者走向反叛的极端。对此,我颇不以为然。俗话说,打虎靠兄弟,上阵父子兵。愚以为,血缘之爱,千山万水难阻隔,一切取决于你爱的深度和韧劲,而爱是需要滋养的,滋养需要媒介的。回想多年来我们父子间葆有的心灵之爱,自然少不了这电话的勾连与强固。正所谓:千里有爱一线牵。
儿子五岁半时,一家三口终于圆了团圆梦。记得相聚不久的那天夜里,我们围坐在地下室狭窄的宿舍小**,妈妈如数家珍般对儿子讲述着,分居期间爸爸如何盼望收到他的照片,如何为了听到他的声音买仿真电话受骗的故事时,儿子禁不住泪水涟涟。刚刚懂事的他想必已隐约感觉到,此前爸爸尽管长时间没能陪伴左右,却一直打心底深爱着他,宠幸着他。
其后,工作需要经常出差的我,动辄加班加点甚至通宵会战。为了提醒儿子及时起**学,我设定在手机上的闹钟从不关闭,哪怕清晨刚睡下不久,闹钟响了,哪怕再疲惫,也要迅速爬起来,给他打个提醒电话,“宝宝,该起**学了”。直到听儿子说“谢谢爸爸”后,再安然入睡。虽然妻子手机上也设有同样的定闹,但我仍觉得,她设是她的关爱,我设是我的心意。这个习惯,一直坚持到儿子12岁左右,那时他已完全养成不用闹钟也能按时起床的习惯。
最令我欣慰的是,日渐长大的儿子,似乎早已从内心深处理解了爸爸曾经的所作所为:家国一体,忠孝难分。数十年来,我走南闯北、四海为家,努力奋斗所争取的一切,无疑既是为了这个国,也是为了这个家。如今,儿子已长大成人,并阳光自信地走着自己的路,我真心为他的成长进步感到自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