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刺参(第1页)
小刺参
“女儿是妈妈的小棉袄。”
“儿子是妈妈的皮坎肩。”
“女儿是爸爸的小情人。”
听听吧,坊间这些流行语,够鸡汤,够温馨,够妥帖,够接地气!
可是,倘要问:儿子是爸爸的什么?
回答肯定千差万别,也都无可厚非。接班人?过了,太过“政治正确”;调皮蛋?过了,太过“三俗”……
要我说,儿子是爸爸的“小刺参”——你没听错,就是生猛海鲜家族里那个所谓极品物:金贵是金贵,营养归营养,但你不管怎么亲他爱他、吹他拍他,他也总是与妈妈更亲;而对爸爸呢,总有如鲠在喉刺刺囔囔之感。
这里,本爸不妨现身说法,以警醒天下那些至今不自量力、忘乎所以、自我陶醉的众爸们。
在我们这个三口之家,妈妈一直扮演着“黑脸”角色,但凡好话多由唱“红脸”的父亲开说,糟话赖话则多由唱“白脸”的严母出讲。即如此,平素依然常见“母子亲、父子冷”的亲子窘相。这岂能不令老爸困惑不已!
毋庸置疑,母亲是孩子的“第一老师”,对孩子的影响更根本、更深远。只是,母亲之于子女的影响,多为一视同仁不偏不倚,天下鲜有母亲会因子女性别不同,而刻意厚此薄彼。那么,较之爸爸,儿子又何以与妈妈更亲?莫非仅仅是异性相吸之原始本能?果如此,岂不更令天下众爸心生羡慕忌妒恨!
居此叵测之心,早年本爸独带小儿时,曾私下授意说:爸爸最亲,妈妈不亲!其后一段时间,不论什么场合,爸爸一说前半句,儿子立马跟出后半句。爸爸听了,自然心中窃喜!窃喜!
稍后,因担心玩笑开过头恐有后遗症,爸爸遂又改口对小儿强调:爸爸乃第一亲,妈妈是第二亲!懵懂无知的小儿,自然又是亦步亦趋、父唱子随。
有一次,爸爸休假在家,妈妈尚在上班,两岁的儿子白天由爸爸陪侍。一心想讨巧的爸爸,一时兴起竟编出顺口溜,幻想通过“黑”妈妈来舔儿子。瞎编的顺口溜,是以儿子的口吻,献给妈妈的唱词:“你这个大坏蛋呀,整天看不见呀;你要是还不来呀,我真的想不开呀!”
临下班时,儿子刚刚背熟,妈妈便推门而进。不明就里的小儿果真当着妈妈的面,声情并茂地背诵起来。背归背,可刚背完,又一头扎进妈妈怀里黏乎去了,早已忘了老爸反复标榜并渴望得偿所愿的那个“第一亲”。
当然,对于爸爸诸如此类的小聪明小闹剧,只相信事实和真理力量的妈妈,通常只是萗尔一笑,称之为与她争风吃醋的“不正经”。且看吧!母亲不黑不舔,却时刻稳居天下“第一亲”;爸爸既黑又舔,却无奈只能屈居天下“第二亲”。
更为不妙的是,待儿子三岁后,倘若老爸再不知趣地提及什么“一亲二亲”之说,唯一能得到的,断然是他不屑一顾的一对白眼珠。纸终究包不住火,千真万确!母子情深胜父子,乃造化放浪、天经地义,任谁都不服不行!如此,怎能不说儿子是爸爸的“小刺参”呢!
话已至此,倘若还有人不信?那就再听听古往今来那些名流大家对母亲的评述吧。高尔基说:世界上的一切光荣和骄傲,都来自母亲。纪伯伦说:人的嘴唇所能发出的最甜美的字眼就是“母亲”,最美好的呼唤就是“妈妈”。郑振铎说:成功的时候,谁都是朋友。但只有母亲,她是失败时的伴侣……
苍天啊,大地啊,且听吧!“稀里糊涂”说这些话语的,可几乎清一色是那些曾经的男孩们。这倘是让他们九泉之下的众爸们听了,情何以堪!意何以平!!
光阴似箭,岁月如梭。事隔多年,一场突如其来的台风,终让爸爸无限感慨之余,从此不再纠结于天下“第二亲”的亲子困局。
话说当年,在澳洲求学的儿子,暑假返校途经香港转机时,恰遇突发台风。是夜,妈妈不停地从机场APP上搜索其航班的动态消息,竟一直杳无音信,于是坐在书房哭了整整一夜,后悔没让孩子提前一天走。而此刻,超然作壁上观的爸爸,只一句“放心吧,不会有事的”,便四仰八叉酣然入睡。
次日上午,儿子从境外打来电话报平安。问他飞机哪去了,答说在香港中转时,航空公司临时调换了飞机,因时间紧没来得及告知爸妈。真是虚惊一场!可怜的母亲听罢,瞬间喜极而泣。
也许,真的是天妒红颜、人间失格。正当爱子上大三时——也是父母即将收获此前精心培育的灿烂果实之时,妈妈不幸身染绝症,溘然仙逝。弥留之际,为了不影响儿子的正常学业,她虽然朝思暮想,却坚决不同意儿子提前回国探望。结果待儿子期终考试完毕匆匆赶回时,只见到妈妈昏睡中的最后一笑。
夜阑人静,每忆至此,爸爸总是情难自禁、潸然泪下,进而深切体悟到:儿行千里母担忧,万般情愫母爱为大,母爱恩情高于天。
有时,爸爸也曾苦思冥想:倘若老天非得在父母之间二选一,但请留下母亲吧!因为:只有这无可撼动的天下“第一亲”,才更配拥有那个挡风御寒的“皮坎肩”。
至于爸爸,虽则永远屈居那曾经纠结不清的天下“第二亲”,甚而儿子也只是爸爸的“小刺参”。但若真有来世,爸爸仍愿做他温暖如初的“军大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