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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寒冬腊月(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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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寒冬腊月

又过了几个月,已经来到了冬天,腊月的溪城,被连绵的大雪包裹,成了一个臃肿的银白天地,寒风如刀,刮在脸上生疼,卷起地上的雪沫,沙沙地拍打着窗户,屋檐下悬着长长的冰凌,晶莹剔透,寒气刺骨,就在这样严寒的时节,谭咏春的腹部一天天隆起,如同揣着个渐长的小暖炉,厚厚的棉衣也遮不住那明显的弧度,或许是“当姥姥”的期盼起了作用,殷凤梅的身体竟有了奇妙的起色,走路仍需拄拐,右边身子依旧不便,但精神却旺了许多,脸上添了血色,说话也中气足了,每日最重要的就是围着女儿转,殷凤梅不许咏春干重活,连弯腰扫地都拦着,恨不得饭都喂到嘴边,家里那点精粮、鸡蛋和肉票,都紧着谭咏春,于利群更是千方百计往家捎东西,有时是省下劳保手套换来的几两红糖,有时是托长途司机从外地带来的稀罕苹果橘子。

殷凤梅把剥好的鸡蛋放进咏春碗里,看着其吃,眼里满是满足,继而道:“多吃些,孩子才长得好,你父亲若知晓……定会欣慰。”

谭咏春抚摸着腹部,感受着里面偶尔轻微的胎动,心中漾起一种奇异的安宁与充实,这个小生命,不仅连接了她和于利群,更像一剂良药,悄然弥合着家庭经年的伤痕,西屋门依然紧闭,“谭咏秋”成了避讳的名字,但眼下这触手可及的温暖和希望,足以让人暂且忘却远方的寒冷与未知,春节前一周,雪霁天晴,寒气却更重,呼出的气瞬间凝成白雾,这天下午,院门被敲响,声音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同以往的、斯文的节奏。

于利群开门,门外站着一个高个子,他穿着半旧军大衣,围着灰色毛线围巾,鼻梁上架着崭新的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神沉静而略带疏离,拎着简单的帆布旅行袋,风尘仆仆,却带着与这小院、与风雪天格格不入的书卷气。

是谭咏夏回来了。

“是咏夏回来了啊!”于利群一愣,随即绽开笑容,赶紧让开,喊道:“快进来!外面冷!怎么不提前捎个信,好去车站接你啊!”

“不必接,路熟。”

谭咏夏声音平静,带着旅途的疲惫,他走进院子,目光习惯性地扫过熟悉的景物,掠过西屋紧闭的门窗时,几不可察地停顿了半秒,随即移开,他摘下眼镜,用袖子擦去镜片上的雾气,重新戴上。

于利群朝屋里喊道:“妈!咏春!咏夏回来了!”

殷凤梅正坐在炕上,戴着老花镜,笨拙地缝改着咏春旧衣,给即将出生的外甥做成的小棉袄,闻言手一抖,针差点扎到,猛地抬头望向门口,眼睛瞬间湿润,嘴唇哆嗦道:“老二……是我最稀罕的二儿子回来了?”

谭咏春也扶着腰,慢慢从里屋走出,看见弟弟,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道:“咏夏回来了!快进屋暖和!”

谭咏夏放下旅行袋,看到谭咏春怀孕,开心道:“姐,我这是要当大舅了呀!”

谭咏春也开心道:“是啊,等毕业上班了,赚了工资,得给你外甥发红包呀!”

谭咏夏兴奋道:“那必须的!”

走到炕边,看着母亲花白的头发、苍老却泛着红润的脸,又看看她手中针脚歪扭的小棉袄,镜片后的眼神微动,声音柔和了些道:“妈,我回来了,您身体……看着气色好多了。”

殷凤梅一把抓住儿子的手,上下打量,眼泪扑簌簌掉,继而道:“好,好,妈好着呢!瘦了,也白了……北京……吃得惯不?念书累不?”

谭咏夏回道:“都好,妈,别担心。”

谭咏夏任由母亲拉着,在炕沿坐下,他比离家时更清瘦,气质也更沉静,眼镜让他更像一个真正的“读书人”,带着与这工人家庭、与溪城土地微有疏离的远方气息。

一家人正说着话,院门“哐”地被撞开,一个裹得圆球似的身影带着寒气冲进来,嚷道:“妈!大姐!大姐夫!我回来啦!哟,二哥!你也回来啦!”

是谭咏冬,好巧不巧,他上学的技校,今天也开始放寒假,他背着鼓囊的行李卷,脸冻得通红,眉毛睫毛都结着白霜,眼睛却亮得惊人,浑身散发着年轻人不怕冷的活力。

谭咏春笑着招呼道:“老疙瘩!你吃饭了吗?”

谭咏冬回道:“没有啊!一放假,我就赶紧回来了,我也没自行车,走了大半天才回来!”

谭咏春又转头对着谭咏夏问道:“老二,你也没吃饭吧?”

谭咏夏回道:“火车上吃了点,不过你和姐夫要是给做好吃的,也能吃下去!”

于利群闻声,情商非常的高的朗声道:“你们兄弟姊妹好好聊会儿,我出去买鱼买肉,再打点散白,晚上好好喝点。”

说罢,于利群就出去买菜买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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